把妇人和孩子接下车后,陈清明皱眉看向了他们身后那个推人的男人。
原来是今天被赶出雄关城的另一个贼。
那贼原本正欲跳下车逃跑,见眼前救他的人竟然是今天在雄关城里收拾了他一顿的陈清明,一时间表情精彩纷呈。
这人虽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至于像他的同伙一样死得那么惨。陈清明懒得和他计较,冷冷地送他一句“滚”,便伸手去接囚车更里面的一个老大爷。
那贼见陈清明并不为难自己,忙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往后山跑去。
时间紧张,萧陆忙着把囚车里的人一个个扶出来,示意他们也赶紧逃。陈清明则悄悄靠近不远处的虎笼,把那块盖笼的篷布掀起一角,查看里面老虎的情况。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让这只老虎能发挥更大的取乐效果,不舍得让它就这么死了,这会儿老虎的身上竟已被胡乱撒上了一些白色的药粉,看样子像是止血的。可惜,刚才大概是被隋礼晔捶伤了眼睛,这头虎的左眼皮此时依然鲜血淋漓地耷拉着。
见有人靠近,原本痛得昏昏沉沉的老虎睁开唯一完好的右眼,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还没等这声低吼从笼里传出去,一旁的豹及时出现,用一声更加凶狠的哈气,震住了面前这只受了伤的兽王。
一虎一豹对峙了一小会儿,最终老虎呜咽了两声,低下了头。陈清明在豹的头顶上亲了两口,伸手去开虎笼的锁。
不知是这虎笼年岁久了,还是钥匙根本不对,陈清明捣鼓了好一会儿,锁都没有开。那只老虎原本提起了些精神等陈清明开锁,见锁一直没打开,眼睛里像是失去了希望一般,又恹恹地趴了回去。
陈清明不愿在此时放弃,急得头上都冒了一层汗,豹也跟着急得在旁边转悠了好几圈。
萧陆放完囚车里的人,就看见隋常林和隋礼晔父子俩已经和手下们喝完了酒,往那座摆满兽头的大帐走去。见虎笼还没有打开,他只好赶紧拉着陈清明快走。
“等一下!我再试试!”陈清明不忍心把虎单独留在这里,不顾萧陆拉她,仍兀自对着那把锁使劲。
“来不及了!”萧陆急急说道。
“再等……”
“老子今天抓的'兔子'呢!!!”还不等陈清明再坚持,眼尖的隋礼晔就一眼瞅见了围场边上那辆已然空空荡荡的囚车,和不远处虎笼边上的陈清明和萧陆。
“抓住他们!!!”半个军营都回荡着隋礼晔愤怒的吼叫,喝了个半醉的隋家士兵们被隋礼晔的怒吼吓醒,随着隋礼晔手指的方向,他们迅速地向虎笼这边围拢过来。
“咣当!”眼见已被发现踪迹,陈清明当机立断,索性不再遮掩,抽出身后的那根鞭子,一鞭劈断了虎笼锈迹斑斑的锁链,“哗啦”一声将笼门大开。
虎,又获得了自由。
震天的咆哮响彻四周,那只受伤的老虎跳将出来,迎面对上了赶过来的第一波隋家士兵。这些士兵肉体凡胎,被这声虎啸一吓,就算老虎已经受伤,他们心里难免也有些发虚。
老虎瞅准时机,扑上去一爪拍烂了一个兵的头。
趁着士兵们被老虎这一极具威力的一巴掌镇住,萧陆拉着陈清明跳上豹的背,快速地向着山上奔去。
隋礼晔被人群挤在后方,只能远远地干着急:“给我放箭!射死他们,射死他们!!!”紧接着又嚷:“别弄死我那宝贝儿!抓住它,抓活的!”
无数箭矢从陈清明他们身旁擦过,她吃力地越过萧陆的肩膀往后看,那只老虎正拍翻眼前的一个兵,一个虎跃,越过三层人墙,蹿向另一个方向。
隋礼晔急急召集了几条狗和一小队人,向着老虎逃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剩下的士兵一刻不停地对着他们放箭。先前被萧陆和陈清明放走的人里有人尚还来不及逃,被密密麻麻的箭射死当场。但此时就算是陈清明想救,也已经顾不得了,她被萧陆护在怀里,紧紧搂着豹的脖子,在箭雨中疯狂奔逃。
豹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敏捷地左闪右闪,沿着陡峭的崖壁,没几下就带着陈清明和萧陆逃进了山上的密林。
驮着两个人,纵然豹身强力壮,也有些体力不支,坚持着逃了好一会儿后,终于在一块巨石下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陈清明从豹的身上下来,爬上巨石,看了看后面似乎并没有人追来的动静,这才稍稍放了些心。
他们现在要赶紧回徐家,告诉徐奎和徐姣隋家父子二人的所作所为,要赶紧想办法帮徐姣取消这门婚事,要……可是这里并不是陈清明来时的路,再绕回去,说不定会遇到隋家的追兵。
陈清明心里发急,却见萧陆正低着头,靠着豹的身体,坐在地上一动不动。陈清明以为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忙上前找他商量:“六哥,你认不认得回去的路?今晚的事,咱们得赶紧回去告诉徐将军!”
萧陆像是累着了,喘了两口气,才说:“我认得路,你先……”话还没说完,他便又倒了一口气:“等我歇会儿,我们再走。”
“可是……”陈清明着急得很,刚要催这位公子这种紧急时刻就别歇了,赶紧动身罢,就见萧陆的脑袋支撑不住一般,直接砸在了她的肩膀上。
“!”
陈清明一下子惊得心都少跳了两拍,赶忙一把扶住将将欲倒的萧陆。结果手放在他的背上时,触及之处竟然都是湿的。
借着月光,陈清明这才看清,一只短箭,正深深地扎在萧陆的肩膀上。
“六……六哥?萧陆!萧陆!”陈清明怕引来追兵,只敢小声唤他。但萧陆伏在她肩上,一声不吭,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