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明手里攥着先前徐骁受伤时没用完的纱布，小心翼翼地在萧陆金贵细嫩的脖子上缠了好几圈。

徐骁局促地立在一旁，摆出了一副比寺庙里上香忏悔的信徒们还虔诚的表情。

陈清明看得想笑。从小到大，徐骁在她和徐姣面前都是妥妥的大哥，唯独面对萧陆的时候，总是在气势上矮他几分。不知道是不是仗着文武功课都比徐骁学得好些，明明萧陆和自己同岁，却能和徐骁平起平坐。徐姣一提起这事儿来，就要眼红跳脚地说萧陆坏话。

“对不住……我本以为是姣姣或者清明，没想到来人的身形居然是个男的，一紧张就……”

萧陆摸着自己脖子上的纱布，颇有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庆幸：“还好清明进来得快，不然我真要小命不保了。”

眼看着徐骁头上又在冒汗，萧陆不动声色地转了个话题：“老徐，你们这暗号哪里来的？怎么清明知道，我不知道？”

徐骁一愣：“啊？哦！是你走后，姣姣跟我商量的，主要是用来帮她通风报信爹的行踪，所以清明也知道。小陆你刚回来，这暗号还没在你面前用过呢。”

萧陆原本是有点兴师问罪的阴暗心态，被徐骁这老实到家的回答一噎，反而不好发作了，只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行吧。”

“……”

见面时的这点小惊险过去，三个人一时都有些沉默。

陈清明不知如何开口问，徐骁不知如何开口答。

至于萧陆？萧陆只是觉得他脖子疼，懒得给徐骁找台阶。

“那个……”最终还是徐骁先开了口，他知道陈清明这丫头，有时候像个沉默的倔驴。“你们是不是已经知道我投靠赵襄了？”

“骁哥……我们知道你肯定是有苦衷的。”陈清明尴尬接话。

徐骁面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安慰陈清明道：“无事，外面人传的都是实话。”

“怎么会？！”

面对陈清明震惊的脸色，徐骁只是给他们俩一人倒了一杯水，然后镇定地反问：“怎么不会？”

陈清明向来敬重徐骁，就算当面听他这么说了，又怎么肯相信他竟真的做了这背信弃义的选择。但徐骁的表情十分坦然，让她不得不信，所以她只好张着嘴巴，像个哑巴一样愣在那里。

“赵襄踩着我的头让我认爹娘尸首的时候，我的心里恨极了……”徐骁攥紧手中的杯子：“但恨过之后呢？我势单力薄，为了活下去，只能……”

“行了，别唬她了。你是为了雄关的百姓，对吗？”一旁的萧陆看不下去，端起徐骁给自己倒的水抿了一小口：“啧，真难喝，赵襄笼络你也不知道给你弄点儿好茶？”

陈清明脸上的震惊变成了迷惑。

徐骁的戏让萧陆打断，再也演不下去，反而忍不住笑了一下，把他刚才装出来的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卸了个干净。只见他用双手在自己脸上狠狠揉搓了几圈，才抬起头回答萧陆：“寄人篱下，有得喝就不错了。”

徐骁道，他养好伤后，就已失去了他们的踪迹。虽然猜到萧陆可能带着他们投奔了林姨事先安排好的去处，但赵襄一直派人盯着自己，他不敢贸然去寻。如果不是陈清明和萧陆今天竟然摸上门来，他们还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面。

陈清明面露喜色道：“所以骁哥你只是假装投降，对吗！”

“……投降是真的，对不起，清明，让你失望了。”徐骁低下了头。

萧陆解释道：“他不出面，雄关的百姓怎么肯甘心归降赵襄？他呀，是宁可不要自己的名声，也想让雄关多活几个人罢了。”

“这样……”陈清明终于明白徐骁做了个什么样的选择，心中一下子难过了起来。“那，那我回去跟姣姣说……我就说……”

她又能怎么说。徐骁是实打实的向自己的杀父仇人低了头，但这里面的苦衷又实在是情理之中，让人想要吐口唾沫，都得寻思半天。

“姣姣……她现在还好吗？”

陈清明点头应道：“嗯，林姨的义兄是个好人，对她像是亲外甥女。”

徐骁听了徐姣如今的境况，松了一口气，又嘱咐道：“姣姣那边……辛苦先帮我隐瞒一下。她性子冲，这些事情还是先别告诉她为好。有机会的话，我会亲自向她解释。”

事到如今，陈清明哪怕再不愿承认，也明白他不可能跟他们一起上山团聚。况且这会儿已近天亮，她和萧陆还得趁着城门刚开、守备松懈时混出城去，耽误不得，只得在临走时对徐骁说道：“骁哥，刘府的音小姐在隋礼晔那，情况不太妙。如果方便，请骁哥招抚她们主仆一二。”

嘱咐完刘音，她又一步三回头地叮嘱徐骁：“骁哥，咱们一家人还等你团聚呢，无论如何，一定保重。”

徐骁回道：“嗯，放心。对了，”徐骁叫住他们：“赵襄最近在找什么人，似乎已经有了行踪，你们也万万小心些。”

陈清明心里奇怪，赵襄找人跟他们有什么关系？萧陆却拍了拍徐骁的肩膀，回答道：“知道了。”

刚应付过了城门守卫的简单盘查，陈清明尚在萧陆臂弯里就忍不住小声问道：“赵襄找的是谁？你知道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