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府长出了一口气,犯人到案,证据确凿,当堂判了斩立决,即刻上报大理寺,静等着核正无误开刀问斩。
然后就被这位初出茅庐的女推官盖上大红章准备驳回了。
尹寺正沉吟,“砚推官胆大心细,本官自是赞赏,只是此案证据供词已足够齐全,再审耽误时间,并无必要,且对我等也并无好处。”
尹大人虽然面黑,但还是个实在的领导。砚推官这一章扣下去,京都府的人肯定不高兴,苦主也不高兴,俸禄其实就那么多,何必到处落埋怨。
“大人,对其他人等可能没好处,对咱们左寺不一定。下官虽没机会实地勘察,也无权提审犯人,但摸清楚了案中人物的关联,据下官所查,死者蔡掌柜的亲弟弟,是当今首辅大人的家仆。”
一听到「首辅大人」,尹寺正眼前立刻冒出了那张俊美无俦又阴晴不定的脸。
他不由得坐直了脊背,官服下一直冒汗的皮肤竟隐隐有些拔干,“沈大人的家仆成百上千,这又如何?”
说不定首辅大人都不知道他是谁。
“这个叫「蔡二」的厨子,从小便被蔡家发卖,可以说是在沈府长大,跟随首辅大人十余年,据说,首辅大人直呼他「老蔡」。”
何其亲切。
尹大人捻胡须的手指不由一抖,花白的胡子被薅掉了一根都没感觉,“…连你都知道这一层,京都府会不知道?”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说不定京都府早就知道了,地方官可比咱们好打听多了,送过来的判词已然是慎之又慎的结果。
“难说。”砚推官恪守己见,“就算已然得知这一层关系,咱们打回去让他们再周密细致些,也无可厚非。”
“那要是京都府撂手挂冠,不干了呢?”
尹大人不愧是官场老手,针对对方的下一步棋早有预判。
砚舒唇角微勾,笃定道,“以下官之拙见,京都府一定会撂杆子,届时放低姿态,请求大理寺帮忙再审,方显咱们寺正大人的手段。”
皮球好不容易有个正当理由踢出去了,怎么可能再接回来,顺势踢回大理寺,你行你来~
只不过尹大人就算行也不想亲自来,“既然砚推官对本案已然了然于心,那如若京都府当真请求支援,就由你带队核查吧。届时本官专门调一队人马,任你调派…对了,跟你一起来那个女推官,也过去帮忙。”
按说人家砚推官是一片丹心,想将这份预定的功劳拱手送给顶头上司,可尹寺正这老狐狸偏偏不接。
在首辅大人跟前显摆,谁知道是赔还是赚。此事若办成了,那身为寺正,尹大人支持有功,若办砸了,那没办法,砚推官就是不肯听尹大人良言相劝呐!
砚舒当即躬身施礼,“谢大人信重!只不过…”
“砚推官还有何顾虑?”
“那个…我与孙推官初来乍到,好多衙门口与同僚根本不认识,该从哪里下手好啊?”
一句话问出来,尹寺正简直想翻白眼。说得天花乱坠,敢情毫无章法!事已至此,箭在弦上,说出去的话也不好收回,
“随行队列中给你们安排得都是老人儿,有不懂的他们只会替你们调停安排,下去吧。”
砚推官领命,正要转身告退,尹大人又叫住了她,“时不我待,此案不得拖延,京都府若当真求助,砚推官务必在三日之内,查明真相。”
门外人影一去一来,尹大人的亲信靠过来请示,“大人,具体如何调停安排?知无不言那种吗?”
尹大人头疼还未散去,“哼!谁是推官?是她还是你?她查还是你查?她让你干什么你便干什么?莫要多事!”
一句话点着了火药桶,副手再不敢造次,“属下明白!届时属下每日会准时向大人报备!”
“不必!”
尹大人一口回绝。
什么是好上司,一问三不知才是好上司。既然这妇道人家一心想要出风头,那就让她去,若是弄巧成拙,或开罪了首辅大人惹了祸,便干脆趁此机会把她轰出去。
一劳永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