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寺地处闹市,要是让京都百姓看见一个大丫头背着个小娘子一路狂奔,必然引人侧目。
恰在孙推官力竭之时,到地方了。
砚舒看着寺庙斑驳陆离的大门,感慨万千。养屋需人气,变故发生不过三年,庙宇却如同荒置了十年一般。
石阶上杂草丛生,昔日门前的车水马龙恍如一梦。若不是额匾上「观音寺」三个大字依稀闪着金光,任谁都不会相信这曾经是京都香火最旺的山门。
砚舒和孙琳交换了一个眼神,重整衣冠,上前叩门,半晌无人应答。米兰尝试着推了推,厚重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满以为里面也会满目疮痍,谁知庭院干净整洁,草木错落有致,砚舒颇有些意外。大殿巍峨肃穆如常,菩萨金身一尘不染,几位僧人散落在院落各处,正手执扫把闷头打扫。
孙推官站在甬路正中,朗声道,“长老,民女有礼了~”
没人搭理。
砚舒这才注意到,几位高僧鸡皮银髯,行动缓慢,大概根本就没听见。
她有意加重脚步,走到一位老者面前,施礼道,“民女拜见大师。”
老僧这才发现有人来了,连忙放下扫把,双手合十,颤巍巍道,“贫僧年迈昏聩,施主见谅!”
孙琳也走到近前,高声道,“长老,我与舍妹三年前许下夙愿,今日特地来还愿。”
数月无人问津,忽然天降信徒,老僧喜不自胜,另外几位僧人也闻声迎来,“施主殿上请。”
砚舒跟在琳姐身后碎碎念,“何时许得愿?莫要欺瞒佛祖…”
孙琳气定神闲,“慌什么,当真许过~”
旧年观音庙香火之旺,信徒之众,京都无可出其右,孙家儿媳当然也来拜过。
砚舒放下了心,跟着琳姐叩拜上香,之后和一旁的老和尚搭起了话,“大师尊姓大名?”
长老捻着佛珠,“阿弥陀佛。贫僧法号月石,乃本寺住持。”
真是今非昔比,区区几位晚辈女宾都能一睹住持的真容了。
砚舒佯装不解,“三年前我与家姐前来,那时虽年幼,仍记得寺中人头攒动,怎么现在如此冷清?”
空空荡荡。
月石长老凝眉,口唇哆哆嗦嗦,“女菩萨莫被吓到,实不相瞒,皆因三年前,一位香客在寺内中意外故去,百姓受到惊吓,自此,来寺里参拜的便日渐少了…”
直至门庭冷落车马稀。
老师傅面色苍白,心痛如绞,简直快要站不住。侍立一旁的弟子连忙上前搀扶,可大弟子岁数也不小了,一头华发,两人相互扶持一起摇摇欲坠~
砚舒倒吸了一口凉气,和孙琳连连赔礼,“大师保重!是在下唐突了!请住持上座说话!”
要是晕倒在地可如何是好。
长老没扯谎,那就有得谈。坐在大殿的蒲团上,砚推官一改方才的盈盈女儿态,掏出了推官腰牌和阅密牙牌,肃然道,
“长老,我等是大理寺女官,此番前来正是为了三年前的无头女尸案。”
月石大师将令牌捧到眼前,端详良久,摇头叹道,“女菩萨莫不是碰到了什么难事?本寺虽不济,却从未曾忘记普度众生…来呀!给二位施主端两碗粥!”
砚舒无语,大师虽一心向佛,但不识货,把她们当成了招摇撞骗的女乞。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砚推官正了颜色,“月石长老,推官砚舒在观音大士座下起誓,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此时门外正淅淅沥沥下着小雨,砚推官这一毒誓发得应时应景,天雷可是现成的。
月石长老连忙出言相劝,“施主切莫如此!贫僧孤陋寡闻,委实不曾听说我朝有女子为官…”
孙推官微微一笑,“长老可以差人出去打听,女官之事,京都百姓尽人皆知。冒充朝廷命官可是要掉脑袋的,我等如何有这个胆子?”
住持沉吟,随后点了点头,“二位大人需要贫僧做什么,只管吩咐。”
砚舒将一旁的矮几挪了过来,摊开了纸笔,“不知当年的目击者现在可还留在寺中?……”
雷声阵阵,细雨绵绵,该问的问完,该查验的现场走了一遍,砚推官带队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