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整晚安稳沉静的休养,孟鸳中暑透支的身体彻底缓了过来。
前一日带病登台、高热体虚带来的酸软疲惫,在魏懿细致周全的照料下消散大半。晨起醒来时,窗外的天光柔和清亮,没有了昨日闷得人喘不过气的燥热,屋内冷气适宜、静谧安稳。
孟鸳睁开眼时,身边的位置已经微凉。
魏懿向来作息规律,清晨早早起身,没有吵醒熟睡的人,轻手轻脚收拾妥当,又特意熬了温和养胃的小米粥,炖了润喉清火的雪梨汤,摆在餐桌上温着。
昨夜孟鸳高烧中暑、嗓子受损,脾胃也因燥热郁结有些虚弱,不适合重油重腻的吃食。魏懿按着温和食补的原则,特意做了清淡软糯的餐食,刚好适配他刚恢复的身体状态。
孟鸳在床上慵懒地躺了片刻,伸了个软软的懒腰。四肢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力气,脑袋清清爽爽没有半点昏沉,喉咙也温润通透,再也没有前日干涩刺痛的不适感。
唯一没变的,是骨子里残留的一点疲软,大病初愈,身子还是比平时娇气些,稍稍动一动,就带着慵懒的倦意。
他慢吞吞起身下床,踩着柔软的拖鞋走出卧室。
客厅里光线通透,清风从敞开的纱窗穿进来,带着雨后清晨的清爽气息。昨夜后半夜悄悄落了一场小雨,冲刷掉姑苏城积压多日的酷暑燥热,空气湿润清新,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热,是盛夏里难得舒服的天气。
魏懿正站在厨房门口收拾餐具,一身简单的居家短袖长裤,身形挺拔清隽,眉眼温和干净。听见身后的动静,他回头看来,目光落在孟鸳身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醒了?”
魏懿迈步走过来,伸手自然覆上他的额头,仔细确认体温,指尖触感温凉平稳,没有半点反复发热的迹象,彻底放下心来。
“感觉怎么样,身上还累不累?”
孟鸳轻轻摇头,眉眼弯弯,语气软软的:“不累了,全都好了。”
经过一晚的静养和食补,身体早已恢复如初,只剩下轻松舒展的通透感。连日酷暑积压的烦闷,也被清晨清爽的晚风扫得干干净净。
两人坐在餐桌前慢慢吃早饭。小米粥软糯养胃,雪梨汤清甜润喉,入口温和舒服,很合孟鸳现在的胃口。
吃饭闲谈间,魏懿想起家里常备的调理补品快要用完了,还有几样适合孟鸳术后休养、调理体虚的温和药材需要添置。市区中心的大型商超和药店品类最全,品质也最稳妥,刚好今日天气凉爽,适合出门走动。
“吃完收拾一下,我们去一趟市区。” 魏懿轻声说道,“买点调理的东西,顺便带你出去走走,晒晒太阳通通风,对身体恢复更好。”
孟鸳没有半点异议,乖乖点头应下。
在家里闷了整整两天,又是酷暑又是生病,他也想出门透透气,看看外面的风景。
早饭过后,两人简单收拾出门。孟鸳穿了一身宽松柔软的浅色休闲短袖,搭配轻薄的长裤,穿搭清爽舒适。大病初愈不敢贪凉,魏懿特意不让他穿短裤短裙,避免吹风受凉,孟鸳也乖乖听话,半点没有反驳。
魏懿随身带了一把大号的折叠黑胶伞,放在车里备用。盛夏的天气向来阴晴不定,前一秒晴空万里,下一秒就可能风雨骤至,出门带伞早已是他的习惯。
车子驶出小区,缓缓行驶在苏州的街道上。
白天的姑苏城格外清爽,经过清晨雨水的冲刷,街边的香樟树翠绿鲜亮,路面干净整洁,空气里满是草木湿润的清香。没有往日灼人的烈日,云层薄薄铺在天际,微风徐徐吹过,舒服得让人身心舒展。
孟鸳坐在副驾,靠着车窗静静看着沿途街景。
平江路的白墙黛瓦错落雅致,街边的小店热闹温和,行人步履悠闲,整座城市温柔又治愈。他靠在座椅上,眉眼松弛,神情慵懒,彻底摆脱了生病时的萎靡憔悴。
车子平稳行驶了半个多小时,快要抵达市中心商圈。
原本清爽明亮的天色,忽然开始快速转阴。
原本轻薄的云层迅速聚拢、变厚、变暗,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整片天空被厚重的墨色乌云铺满,天光瞬间暗沉下来,像是瞬间从白昼跨入黄昏。
原本轻柔的晚风骤然变烈,呼呼地刮过街道,路边的香樟树冠被风吹得剧烈摇晃,枝叶翻飞作响。街上的行人纷纷抬头看天,察觉到天气异变,脚步匆匆加快,纷纷找地方躲避。
刚刚还温润舒服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闷压抑。
孟鸳看着快速变暗的天色,心里莫名轻轻一紧。
他从小就格外怕打雷、怕暴雨天气,这是刻在骨子里、改不掉的软肋。寻常小雨微风还好,一旦遇上盛夏这种剧烈的极端雷雨天气,听见震天的轰鸣、看见翻涌的雨幕,他就会控制不住地心慌恐惧。
只是此刻天色虽然阴沉,风雨初起,暂时还没有响动,他便压下心底浅浅的不安,安静坐着,没有说话。
魏懿常年观察天气变化,对这种盛夏极端天气格外敏感。他看着窗外极速恶化的天色,眉头微蹙,判断出这不是普通的小雨,是盛夏典型的强对流极端天气,大概率会有剧烈的电闪雷鸣和暴雨。
前方路段刚好有一处临街的休闲长廊,是商圈外围的景观通道,有完整的顶棚和围挡,可以完美遮风挡雨。
魏懿当即放缓车速,稳稳靠边停车,轻声安抚:“天要下大雨了,我们先在这里停一会,等雨小了再走。”
车子稳稳停好,刚熄火不过半分钟。
天际深处,骤然炸开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
“轰隆 ——!”
巨大的声响猝不及防炸开,声势浩大,穿透整片暗沉的天空,震得地面仿佛都在轻微颤动。
这一声巨响来得太过突然、太过猛烈,没有半点预兆。
坐在副驾的孟鸳浑身猛地一僵,整个人瞬间绷紧。
心底所有刻意压制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被引爆。他浑身微微发抖,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一片苍白。
从小根植在心底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天际的巨响牢牢攫住。
还没等他缓过神,第二声轰鸣再次从云层深处炸开,一声比一声猛烈。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大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落下。
盛夏的暴雨不同于春日的绵绵细雨,是铺天盖地、声势汹涌的瓢泼大雨。千万道雨柱从天际狠狠砸落,狠狠拍打着地面、车顶、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密集急促的声响。
不过几秒的时间,整条街道彻底被白茫茫的雨幕笼罩,视野瞬间模糊,远处的楼宇、街道、树木尽数被风雨遮掩,天地之间只剩漫天翻涌的雨水。
风声呼啸、雨声轰鸣、天际巨响接连不断,交织成汹涌嘈杂的声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密闭的车厢里,瞬间被压抑、嘈杂、慌乱的氛围填满。
孟鸳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指尖瞬间发凉,手脚僵硬,整个人缩在座椅里,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不敢看窗外翻涌的雨幕,不敢听天际接连不断的轰鸣,脑袋嗡嗡作响,心跳快得离谱,慌乱和恐惧密密麻麻裹住四肢百骸,让他呼吸都变得急促紊乱。
他不怕热、不怕累、不怕吃苦、不怕带病硬扛舞台压力,唯独从小惧怕这样剧烈的雷雨天气。每一次惊雷响动,都像是重重砸在他的心上,让他克制不住地心慌怯懦。
魏懿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身边人的异常。
原本松弛温柔靠着座椅的少年,此刻浑身僵硬颤抖,脸色惨白,呼吸急促,眼神慌乱无措,整个人陷入了极致的恐惧之中。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侧身俯身,伸手快速解开副驾的卡扣。
下一秒,不等孟鸳反应,魏懿直接伸手,将浑身发抖的少年狠狠揽进了自己怀里。
动作迅猛、温柔、坚定,带着十足的安全感,没有半分迟疑。
他将孟鸳紧紧箍在怀中,让他整个人彻底贴在自己温热坚实的胸膛里,用自己宽阔的后背和身躯,完完全全挡住窗外昏暗压抑的天色、汹涌翻涌的雨幕,隔绝掉大半嘈杂刺耳的风雨声响。
“别怕,我在。”
魏懿低沉温柔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响起,语气沉稳笃定,带着极强的安抚力量,一点点抚平他慌乱崩溃的情绪。
又是一声巨响轰然炸开,窗外雨势愈发狂暴,狂风卷着暴雨狠狠拍打着车身,整辆车都微微晃动。
孟鸳吓得浑身一缩,下意识死死攥住魏懿胸前的衣服,脑袋深深埋进他的颈窝,不敢抬头,不敢睁眼。
温热坚实的怀抱瞬间包裹了他所有的不安。
魏懿感受着怀里人克制不住的颤抖,心底满是心疼。他太清楚孟鸳这个软肋,从来不会觉得矫情、不会觉得胆小,只满心都是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