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天,他顶着生死未知的压力,顶着术后随时突发风险的焦虑,日夜坚守,从未觉得难熬。可此刻被刚苏醒的少年这样惦记、这样心疼、这样惦念,心底积压多日的酸涩和疲惫,瞬间翻涌上来,温柔又动容。
他抬手,轻轻握住孟鸳抓着自己袖口的小手,稳稳包裹在掌心,牢牢护住他虚弱的力道。
“好。” 他悉数答应,温柔妥协,“等你安稳吃点东西,稳住状态,我就睡。”
孟鸳还是不放心,澄澈的眼眸一瞬不瞬盯着他,带着初醒的懵懂和认真。
“真的?”
“真的。” 魏懿点头,字字笃定,“不骗你。”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仪器平稳轻响,温柔缠绕在两人之间。
阳光慢慢移动,落在床沿,暖得温柔治愈。
孟鸳安静躺着,慢慢适应苏醒后的感官,一点点找回身体的知觉。从指尖到手臂,从四肢到躯干,长久卧床的僵硬感清晰存在,浑身酸软乏力,脑袋轻微发沉,除此之外,没有半点病痛折磨。
曾经撕裂疼痛的腹部、酸涩刺痛的食道、翻涌难忍的胃痛、濒临窒息的绝望,全部消失不见。
那场差点夺走他性命的重创,那些被恶意裹挟的黑暗,那些自我崩溃的痛苦,都彻底过去了。
他真的活过来了。
在魏懿寸步不离的守护下,稳稳熬过了最凶险的阶段,熬到了春暖花开的苏醒,熬到了人间安稳。
孟鸳轻轻喘了口气,眼底的湿润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安稳的暖意。
他看着眼前的人,轻声慢慢开口,气息依旧虚弱:“我…… 刚刚醒,脑子有点懵。”
魏懿闻言,耐心十足地轻声回应,语速极缓,适配他初醒的状态:“正常的,睡太久了,身体和神经都需要慢慢恢复。不用急,慢慢来,什么都不用想,好好休养就够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轻轻替孟鸳捋开额前散落的碎发,指尖温度温热,动作轻柔细致。
“我先让护士送一点温流质辅食过来,少吃一点垫垫肚子。” 魏懿细心安排着,“不用吃多,几口就够,慢慢适应进食,等肠胃彻底恢复,再慢慢正常吃饭。”
孟鸳乖乖点头,没有反驳。
大病初愈的虚弱牢牢裹着他,他此刻连多动一下眼皮都觉得疲惫,根本没有多余力气折腾,只能全然依赖着身边的人。
魏懿确认他情绪安稳、状态平稳,轻轻起身,按下床头的呼叫铃,通知护士准备适配术后患者的温软流食。
做完这些,他没有走远,依旧守在床边,不敢离开分毫。
刚苏醒的患者,情绪容易不稳,身体感官敏感脆弱,极易出现疲惫嗜睡、头晕心慌的情况,他必须随时守着,第一时间观察状态、及时处理。
等待护士送食物的间隙,魏懿再次俯身,细致检查孟鸳的创口敷料、输液管路、皮肤状态,逐一确认没有红肿、渗液、异常,所有设备运行正常,一切安稳无虞。
每一个动作都熟练专业,是刻在骨子里的医者严谨。
可看向孟鸳的眼神,却满满都是独属于爱人的温柔与偏爱。
孟鸳静静躺着,目光始终追随着他的身影,一瞬不瞬。
看着他认真细致检查自己身体的模样,看着他憔悴却依旧温柔的眉眼,心口软得发烫。
他知道,自己能够稳稳站回人间,能够重新睁眼看见阳光,看见眼前的人,全部都是魏懿拼尽全力换来的。
九天日夜,无人知晓他熬过多少焦虑难安的时刻,无人知晓他多少次彻夜不眠紧盯监护仪器,无人知晓他顶着多大的压力,一边对抗自己的疲惫,一边拼尽全力护住他的性命。
孟鸳轻声开口,嗓音依旧沙哑:“辛苦你了。”
魏懿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眼底温柔漾开,轻轻摇头。
“不辛苦。”
他俯身靠近,轻声低语,真诚又安稳:“能等到你醒过来,就是最好的结果。”
没过多久,护士轻轻推门进来,送来恒温调配好的营养流食,温度刚好,软糯温和,完全适配术后脆弱的肠胃。
护士进门看到清醒的孟鸳,眼底瞬间露出欣喜的笑意,由衷替他们开心。
“患者终于醒啦!魏医生守了这么久,总算熬出头了!”
连日值守,科室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敬佩在心里。没人比他们更清楚,这九天魏懿耗损了多少心神,扛了多少压力。
魏懿微微点头,礼貌颔首,接过餐食,轻声叮嘱护士无需继续陪护,有情况会及时呼叫。
护士笑着应声,轻手轻脚退出病房,把安静的空间留给两人。
病房重归静谧。
魏懿拿过小勺,试了试流食温度,确认温润适口,不烫不凉,才凑近床边。
他没有直接喂,先轻声询问:“能稍微抬点头吗?不行我调床。”
孟鸳试着动了动脖颈,力气微弱,根本抬不起来。
“抬不动……” 他轻轻如实说。
魏懿立刻调整病床升降角度,将床头缓慢抬升三十度,稳稳托住他的上半身,让他躺着也能舒适进食,不会压迫食道和胃部。
全部调整稳妥后,他舀起一小勺流食,递到孟鸳嘴边。
“慢点吃,小口咽,别急。”
孟鸳乖乖张口,温热软糯的流食滑入喉咙,温润舒缓,一点都不刺激,刚好熨帖了干涩许久的肠胃。
太久没有正常进食,他胃口很浅,吃几口就觉得微微饱腹,加上身体虚弱,很快就没了力气。
吃了小半碗,他就轻轻偏头,低声道:“不吃了。”
魏懿没有勉强,立刻停下,拿过无菌湿巾,轻轻擦拭他的唇角,动作温柔细致。
“好,不吃了。” 他顺着他的状态来,“少吃多餐,等下饿了我们再吃。”
收好餐食,他重新坐回床边,牢牢握住孟鸳的手。
午后的阳光慢慢温柔下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暖意融融。
孟鸳的精神慢慢泛起困意,初醒的亢奋褪去,极致的疲惫席卷上来,眼皮开始轻轻发沉。
但他依旧撑着眼皮,看着魏懿,不肯闭眼休息。
他还记挂着刚才的问题,还记挂着眼前人连日未休的疲惫。
“你睡一会。” 孟鸳再次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执拗的叮嘱,“我醒着,我不乱动,我乖乖的。”
魏懿看着他强撑精神、只为催自己休息的模样,心头又暖又酸。
他俯身,轻轻吻了吻他的手背,温柔妥协。
“好,我歇一会。”
他拉过陪护椅靠近床头,侧身坐着,手依旧牢牢握着孟鸳的手,没有松开分毫。
“我就在这里歇,不离开,你闭眼睡吧。”
孟鸳看着他,确认他乖乖停下所有动作、不再忙碌,才终于安心。
紧绷多日的心彻底落地,黑暗彻底消散,所有苦难尽数翻篇。
他熬过了生死绝境,走出了心理阴霾,重新回到人间烟火里,回到了一心一意守护他的人身边。
眼底的迷茫彻底消散,心底的恐惧尽数归零,只剩下稳稳的踏实与安宁。
孟鸳轻轻眨了眨眼,在温柔的阳光里,在爱人安稳的陪伴里,缓缓闭上眼,重新陷入浅眠。
这一次,不再是封闭自我的沉眠,不再是生死未知的昏迷。
是病痛散尽、风波渐平、人间安稳的安心休憩。
魏懿侧坐在床边,握着他温热的手,静静看着他安稳柔和的睡颜。
眼底所有疲惫慢慢沉淀,只剩下绵长的温柔与笃定。
黑暗终有尽头,风雨终会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