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想象中的处分并没有落下来,倒是倭瓜好几天没来上课。
“听说了吗?”下了课,戚铭悄咪咪地潜到了莫川座位旁边,“倭瓜退学了。”
莫川:“发生什么了?”
“打架斗殴,把秃头‘这儿’给打了,”他说着,挤眉弄眼地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你说他是不是疯了?”
“……”莫川神色凝重地看了他一眼,凑过去把前因后果说了。
“你疯了你!”戚铭当即跳了起来,“你一人单挑他们十个?你当你是哪吒呀还是孙悟空——”
“哪儿来的十个那么夸张……”
“莫川、霍景流,”林如许在班级门口喊了他俩名字,“去一下老师办公室。”
这下,挂在他们头顶晃晃悠悠了好几天的棺材终于要落下来了。
“下次发生这种事,要和老师说知不知道?万一出点什么事,谁来负责?谁付得起责任?你说你们都老大不小了,还要老师家长这么操心……”班主任喋喋不休地教导了他们快二十分钟,“现在在学校里打架斗殴,出了社会呢?是不是要和人拼刀拼抢?杀人、放火?你们这群学生……”
好不容易等到她说话的空隙,莫川问:“老师,倭瓜他……”
“倭瓜,什么倭瓜?”班主任瞪了他一眼,“好好的同学名字不会叫?”
还没等莫川回复,她又说了,“不该你管的事情少管。”
他们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被赶出了办公室,还不约而同地低头打量了一会儿自己——嗯,四肢俱在,脑袋也端端正正地在脖子上呆着,什么事儿也没有发生。
这件事学校并没有声张,只是在班级里进行了口头教育,模糊了事情的真相——而倭瓜像是被退学了,他的名字被从班级点名册中删除,只在饭后闲聊的八卦里出现。
有的人就是这样,书读不出几个好名堂,偏偏也没学会做人——把自身的缺陷不足全都归咎于他人对他的做法上,怕是到死了也不明白自己惹人嫌的原因。早些时候还有些人同情他,慢慢地,一些事儿传开来,大家连他名字也懒得提了。
“听说医学生每年都猝死好几个,真的假的?”莫川啃了个苹果,靠在墙上,看着正在厨房忙活的他妈。
“要说猝死原因多了去了,熬夜、酗酒……和是不是医学生关系不大,”杨君婷说,“干嘛,想学医啊?”
莫川:“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他刚说完,就听见客厅传来一声冷笑,就是他那死人亲爸。他亲爸在“讨人嫌”这件事情上无师自通,有时候想缓和气氛开两句玩笑都能把好话说成赖话,莫川听见他这一声冷笑,当即气血上涌,刚要发作,就被杨君婷不轻不重地扯了一下。
她告诉他:“妈妈这个礼拜好几天夜班呢,可能就不回来了哦。”
他懂她的意思——去霍景流家吃饭去。
在客厅看电视的莫萧听了,“蹭蹭蹭”地跑过来,抱住了妈妈的腰撒娇:“妈妈。”
杨君婷摸了一把她的脸蛋儿,把盘子递给莫川:“端出去。”
“妈妈我想你——”
莫川把盘子端出去的时候,就听见莫萧黏糊糊地在给他妈撒娇,结果刚软下来的心看到他爸又立刻硬了起来——他爸没穿鞋,躺在沙发上,脚就架在桌上,桌上到处都是眼底和倒着的瓶瓶罐罐。
“莫长雄,”莫川连名带姓地喊他,“你能不能——”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空的易拉罐就贴着他的耳朵飞了出去。
“给老子闭嘴。”
“……”
莫川脸色立刻难看起来,他转过身,进了厨房,直接把手伸向菜刀。杨君婷被他吓了一跳,赶忙摁住他的手,低声呵斥:“你干什么?”
莫川心想:“我宰了他。”
“别动!”杨君婷说,“听话。”
还抱着妈妈的莫萧不知道什么情况,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莫川。
他低头看了眼妹妹,又看了一眼摁在自己手上的手,暗自咬了咬牙根,松开了刀。他顿时觉得自己所处的屋子是那么狭小,小到他连喘气的空间都没有。
他只想逃。
然后他真的就这么做了。
“我出去走走。”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直接散在空气里,莫川径直走出家门,用砸的力道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