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了一眼,想:“不应该是这样的。”
但他什么也没说。肖晓楠转过来招呼了他一声,霍景流礼貌地朝她笑了笑,对莫川说道:“我先走了。”
“啊,好,”莫川头也不回地说,“让萧萧早点睡,这么晚了,别让她吃糖。”
霍景流很想挤出一个微笑给他——但大概是穿堂风太凉,冻住了他的脸部肌肉,他最后还是没能对着莫川笑出来。他点了点头,转身就走,把欢声笑语留在了身后。
秋日的晚上有要降温的迹象,霍景流在并排的梧桐树下缓慢地行走着,柔和的风从他两颊穿过,他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一只握着打火机,一只捏着一颗糖。这是今天份的糖,他还没来得及给莫川。
前两天莫川嫌软糖粘牙,他今天就换成了水果硬糖——想到这里,霍景流突然停住了脚。
他把那颗糖拿出来,放在掌心里,端详了一会,有些茫然地想:“我为什么要做这些?”
他前几天刚逼着自己接受了“喜欢上从小长大的朋友”的事实,消化步骤还没经过咀嚼这一关,就被“那个朋友”迎面打了一拳,正好打在胃尖上,疼得他连着喜欢和酸水都要吐出来。
不过这事儿不能怪莫川,说到底莫川没把他当回事儿都是他给惯的,一个人接受了另一个人长久的好意,就很难再把这份好意放在心上了,他会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霍景流理解,也接受了。
但付出没有回报是不公平的。
他上下抛着那颗糖,心想:“如果没有莫萧,他刚才会想起我吗?”
想到这儿,他又觉得自己有点可笑,竟然和一个小丫头片子争宠,实在是太丢人了。况且,莫萧是他的亲人,没有可比性。
霍景流又不由自主地想:“那戚铭呢?杨宽呢?比起我,他是不是更喜欢和那些人在一块儿?”
要怎么样才能让莫川喜欢呢?把自己也变成那样吗?
霍景流拆了糖纸,把糖包进嘴里,想:“不可能。”
酸甜的味道一点点在舌尖弥漫开来,稍微放松了点心情,但还是比不了烟。
霍景流回到家的时候,莫萧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她头底下枕着没有写完的数学作业,口水沾湿了小小的一角。霍景流随意看了一眼,发现最简单的数学题莫萧也能错得惨不忍睹,可看看莫萧睡得正香,也不好意思打扰她,便弯下腰抱起她,准备让莫萧先好好睡下。
小姑娘大概是被这样抱惯了,双手十分自然地缠上了霍景流的脖子,脑袋无意识地在霍景流的胸前蹭了蹭。霍景流看着怀里睡得像小猪一样的莫萧,突然产生了一点罪恶感——他喜欢上了她的哥哥,这上哪儿说理?
如今社会发展飞快,人们的思想也逐渐开明,所以霍景流觉得同性恋这事儿没有什么问题——但他不确定别人是不是也这么想。
他爱情的种子萌芽得比较晚,但好在是赶在青春期结束之前窜了一把——他不能轻易放弃。但莫川……莫川和别人不一样。他们一起长大,在一起十七年,要是就因为他那么点爱欲情思就绝了交,也太不值了。
等莫萧睡好了,霍景流才拿起笔帮莫萧改错题。好在小学生的回家作业并不多,等霍景流改完的时候,刚好晚上十点半,莫川推门而入。
莫川:“刚放学的时候,班长和肖晓楠他俩遇见一变态,一直跟着,还好遇上戚铭了……”
大概是察觉到自己刚才丢下霍景流的举动有点伤人,解释完了事情原委,他从背后掏出一杯冰奶茶,帮霍景流打开了,推过去:“奶绿,你喜欢的。”
霍景流抬手指了指钟——都几点了。
“喝嘛,”莫川把包卸下来,盘着腿坐到了霍景流椅子边上,“特意给你带的——排了好久的队。”
这话倒是不假,这家奶茶店生意特别火爆,排队到晚上十点多是常有的事。霍景流居高临下地看着莫川,突然觉得自己没有那么生气了——他甚至想伸手摸一把莫川的头发。
然后他就真的这么做了。
莫川一把拍开了他:“你帮我当狗了你!”
“是啊,”霍景流说,“叫两声。”
莫川扑上去想揍他,却被霍景流拦住了,后者从地上拎起他的包,驾轻就熟地拿出了下午发的检测卷,说:“今天数学。”
“都这么晚了……”莫川的眼睛瞟了瞟奶茶,“算了吧。”
“不行,”霍景流摊开书,指关节敲了敲书面,“看这里。”
“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莫川说,“以前你会说‘好啊’,然后直接走人……”
霍景流:“月考马上就来了,要想继续吊车尾,你随意。”
“好好好,”莫川赶紧求饶,“我先去洗个澡,马上,五分钟。”
他面前的霍景流仿佛洪水猛兽,还没等猛兽点头,他就马不停蹄地滚了。
霍景流看着莫川离去的背影,心想:“道阻且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