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朝雪听到相丹的声音,前世的经历让她应激地转过身,反射性警惕地看向他。
相丹第一次被露朝雪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惊道,“发生什么事了?”
露朝雪察觉到自己的不妥之处,“没发生什么…可能是习惯了。”
相丹神色茫然,“…什么习惯?为何习惯?朝雪…”他还想说什么,却见露朝雪忽然伸手环住他的腰身,依偎在他身上。
“朝雪,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露朝雪靠在他身上,眷恋着此刻二人相拥的温度,“丹…让我靠一会…”
时至现在,她还未从相丹死在她怀里的悲痛情绪里脱离。
相丹虽仍在茫然当中,但还是轻轻揽住了她的腰。
“…嗯。”
露朝雪从悲痛里缓了过来后,才在相丹怀里抬头看着他,“今日在忙封冕一事?”
“…嗯。”相丹低头抬手抚摸她的脸颊,“等久了?”
“还好。”露朝雪靠在他的身上,道。
露朝雪缓了会,才平复了情绪。
她挣脱怀抱,同相丹道,“相丹,我...有事要同你说。”
“何事?”
露朝雪低头解下腰间的配剑,看着它道,“我今日想了许久…相丹…或许我们如今尚未到成婚的时候。”
她记得这把配剑是二人定婚之时,相丹赠与她的。
相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剑,脸色大变,“朝雪?!”他语气急促,“朝雪,你是遇到什么难解决的事了?无需担心,我会想办法解决…”
“相丹...”露朝雪拉过相丹的手,将剑塞到他手上,“此事是我不对,前段时间我不该试探你的口风...退婚是我这两日考虑的结果,我不是与你商量…”
她垂头低声道,不敢对上他的眼神,“我…其实我还未做好成婚的准备。我们先各自冷静几日…”
说罢她便要往外走。
相丹攥住她的手腕,“露朝雪!你是什么意思?你究竟遇到了什么?我才来此不过片刻,你莫名要与我…”他面带愠色,“刚才之事我便当未曾发生过!你今日十分不对劲,若是遇到难事,不妨告诉我…”说到后来,他的声音里竟带上了颤音。
“相丹,我知你平生夙愿便是当上炽仙军之首,维护天界秩序,除魔卫道。我...我和你理念素来相悖。此次你已达成所愿,我…”
相丹厉声打断她,“你我自相识起,我从未改变过,也从未向你瞒过此事。朝雪,你以这样的理由拒绝我,你自己相信?”
说到炽仙军之首一事,他忽然想起二人昨日谈论之事,脸色一变。
他尽力让声音柔和了些,试探道,“朝雪...你莫非是在意炽仙军之首短寿之事?”
“………嗯。”
露朝雪见相丹已为她找好了说辞,便应了下来。
相丹脸色煞白,茫然地看着露朝雪,“是吗?可是...”
他松开了攥着她的手。
露朝雪抬头看了相丹一眼,心有不忍,但依旧转身离开。
相丹看着露朝雪的背影,仍未从刚刚的情绪里缓和过来。他攥紧了她退回的配剑,心里满是烦躁。
露朝雪在退完婚后,便去天外云海拜访四位长老。
“你是在质疑我们设置的考验判定有误?”
露朝雪冷冷道,“长老,若是无误,为何不能重新测试一次?”
“……你!露朝雪!”明根怒道,“你身为天界一份子,接到此等神圣重要的任务便该准备妥当,到期执行。如今推三阻四,你莫非是对天界存有异心?!”
被相丹自天界打入魔界后,露朝雪在魔界生活数百年,又在人间避难了数年,她早已习惯他人的态度恶劣。
“长老严重了,朝雪不敢。我隶属东方地界,此事句芒师傅未在旁督视,我不会执行。”
说到此,露朝雪语气冷硬地拱手道,“朝雪告辞。”
“你——露朝雪!”
露朝雪拒绝执行衡天之仪之事传的沸沸扬扬。
自那日过后,相丹每每想起露朝雪警惕的目光,越发觉得她不对劲。他近日原本就在打探她这些日子的行程,在得知此事后,他越发觉得此事蹊跷。
露朝雪近日一直待在千华密苑修炼。
她的反常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露朝雪坐在秋千上看着前方发呆,仔细回想前世紫狩来到人界的时间,以及魔族入了人世后缺少的东西。
勾陈看够了句芒那处的热闹,便进了密苑找露朝雪。
“嘻嘻~露朝雪,相丹又刚好~恰巧~路过千华梦地,你不去看看?”
露朝雪瞥了勾陈一眼,“勾陈,我记得你素来不喜欢天外云海的人。如今怎么相丹每次来千华梦地,你便要同我说一句。你这样关心他?”
勾陈嬉笑道,“你对吾说话倒是硬气。千华梦地少有乐子,难得遇到一个,不多瞧瞧怎么行?句芒替你挡了几回,吾看他下次可不打算做这恶人了。”
密苑与梦地尽头的位置相距不远,露朝雪偶尔能听到相丹的声音。
她往路口看去,岔开话题,“句芒师傅和我提过此事。如今天外云海要求师傅给个说法,我打算过段时间便去人界游历,给师傅减轻压力。”
再者,近日相丹常跑来千华梦地,她虽不知道他用了什么理由,但或许他的行为已让刑天不满...想来不久后他便需下界除魔。
她...与相丹断了婚事本就是想保全自己。自然她也不想和相丹有什么瓜葛,但她如今多少想利用自己如今在他心里的位置,拼尽全力地改变他对魔族的想法,或者让他减少些杀孽也好。
她不愿和他再有感情瓜葛,但是她要相丹和离墨都摆脱控制,好好地活下来。
他们三个人都要拜托命运的戏弄,好好地活下去。
“你不怕在人界遇到相丹?”
露朝雪闻言,抬眸沉默地看着勾陈。
勾陈嗤笑,“我还以为你认清了天外云海那些神仙的虚伪,决定和他们划清界限。看来相丹也察觉出你的异样,难怪他一直在和句芒旁敲侧击打听你的事。”
露朝雪目光落在脚边的小花,轻声否认道,“相丹...来此是因为他自身,与我没什么关系。我和他...理念素来不和...”
勾陈冷嘲热讽,“是吗?你如今可还对他念念不忘。”
“我心意已决,”露朝雪闭上眼睛,“勾陈,我与相丹之间发生了...许多事,我此刻必须和他划清界限。但我不可能任由他再次深陷泥潭。”
勾陈皱眉,他重复道。“再次?深陷泥潭?”
露朝雪闻言,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此事与你无关。”
“你可真是执迷不悟。”
“若是紫狩有事,你不也一样会去帮忙吗?”
“你知道紫狩?”
勾陈陡然听到紫狩这个名字,眼底瞬间略过几分错愕。
他缓了缓神,似笑非笑,“有趣,谁告诉你的?句芒?”
“当年之事又不是什么秘密。”
“呵,”勾陈讥讽,“简直可笑,紫狩与相丹那厮如何能相提并论?”
露朝雪沉默了下,道,“...相丹虽有些固执,但重情重义。”
她对紫狩是仰慕,崇敬的,但相丹此人…也值得让人心疼。
“若是重情,你怎会将他拒之门外?”
露朝雪看向梦地尽头,那里传来了相丹的声音。
“...我拒绝他正是因为他重情重义。正是因为他过于重义,他才会如此在乎天外云海,相信所谓的仙魔之分。维护天界秩序是他的夙愿,他不愿意改变。我做不到改变他的想法,只求他能少造些杀孽。”
勾陈闻言无语。
“你打算何时去人界?”
露朝雪看向勾陈,“明日。”
“吾倒要看看你要如何影响他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