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千小说网 > 极限公式 > 第12章 离心

第12章 离心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通告。什么通告?宴冬青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宋淮愿的公司和这部剧的投资方有合作关系,他可能通过内部渠道看到了选角名单。

宴冬青靠在电梯间的墙上,看着那行字。宋淮愿在关注他的行程。不是刻意的、跟踪狂式的关注,是在看到他的名字的时候多看了一眼,多问了一句,多记了一下。他不知道这算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心跳快了几拍。电梯来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回了两个字:「看了。」

宋淮愿:「累吗?」

宴冬青:「还好。」

宋淮愿:「早点睡。」

宴冬青看着这三个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在横店的时候,宋淮愿每天晚上都会发“早点睡”,发了三个月。他以为杀青之后就不会再收到了,但宋淮愿还在发,每一天都在发。早上“早”,中午“吃了”,晚上“早点睡”。和横店的时候一模一样,好像他们之间那扇门还在,好像他只要走出房间敲一下对面的门,宋淮愿就会穿着黑色卫衣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装着玉米排骨汤的袋子。

但他知道不是的。他们之间没有那扇门了。他在北京三环的公寓里,宋淮愿在北京四环的公寓里,中间隔的不是一扇门,是二十分钟车程和八百万吨没说出口的话。

发情期来的是在一个周四的凌晨。

宴冬青从梦中惊醒,浑身像被火烧过一样烫。他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感觉到后颈的腺体在疯狂地跳动,信息素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他身体里涌出来,雪松味浓到他自己都觉得呛。他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抑制剂,手指抖得厉害,拿起针管的时候差点掉在地上。他用牙齿咬开针管的盖子,把针头扎进手臂,推入药液。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遍全身,像一股冷流慢慢地浇灭了身体里的火。但不是完全浇灭——抑制剂只能压制发情期的症状,不能消除Omega本能的渴望。那种渴望不是生理层面的,是心理层面的,是“想要被某个人抱着、被某个人标记、被某个人完完全全地占有”的渴望。

宴冬青躺在床上,手臂上还扎着针管,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熄灭的灯。房间里很暗,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和横店酒店房间里的那道裂缝不一样,这道白线是直的,笔直笔直的,没有尽头。

他想起宋淮愿的信息素。苦橙和黑巧克力,苦的,微涩的,带着Alpha特有的侵略性和——占有欲。他想被那个味道包裹,想被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按着后颈,想听到那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说一些有的没的。什么都好,“早点睡”也好,“别光喝汤,饭也要吃”也好,“你的耳朵又红了”也好。

宴冬青把针管从手臂上拔下来,扔进床头的垃圾桶里。他把自己蜷缩起来,膝盖抵着胸口,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在被子里缩成小小的一团。他的身体还在发烫,抑制剂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温度降下来,但降得很慢,慢到他觉得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手机在枕头旁边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是宋淮愿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醒了?」

宴冬青看着这两个字,手指在屏幕上颤抖。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复,不知道如果回复了该说什么。说“我发情期到了”?说“我想你了”?说“你能不能来”?他一个字都不能说,因为说了,所有的东西就都变了。他们之间那道薄薄的、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脆弱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他没有回复,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他的眼泪,温热的,咸的,和后颈上那股怎么都压不下去的雪松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让他想吐的味道。

手机又亮了。不是一下,是连续很多下。宴冬青把手从被子里伸出去,摸到手机,翻过来。宋淮愿发了三条消息:「你还好吗?」「你的信息素——我在家里闻到了。」「冬青。」

宴冬青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一片空白。宋淮愿在家里闻到了他的信息素?这不可能,他们住在不同的区,距离至少八公里。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不可能传播那么远,除非——除非宋淮愿的信息素和他的信息素已经产生了某种深层的、超越物理距离的连接。他在书里读到过这种事,当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匹配度极高的时候,两个人即使相隔很远,也能感知到对方信息素的波动。尤其是在Omega发情期的时候,那种感知会被放大到极限。

宋淮愿能感觉到他。

宴冬青把手机贴在胸口上,闭着眼睛,感受着后颈腺体的跳动。一下一下,像心跳,像脉搏,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敲着一面鼓,鼓声穿过城市的钢筋水泥、穿过夜空和风雪,精准地落在他的心脏上。他没有回复那三条消息,但他知道宋淮愿已经知道答案了。他的沉默、他信息素的味道、他凌晨两点无法入睡的事实,已经把一切都说了。

宋淮愿没有再来消息。

宴冬青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笔直的白线,想着八公里外的那个人是不是也和他一样醒着,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消息。

发情期的第二天,宴冬青没有出门。他给经纪人发了消息说身体不舒服,推掉了当天所有的安排,把自己关在公寓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整天都没有拉开。他躺在床上,反复地发烧、退烧、再发烧。抑制剂打了两针,每一针都只能管四五个小时,药效过了又开始烧。他蜷缩在被子里,抱着宋淮愿的那条灰色围巾,把脸埋进柔软的羊绒里。

围巾上已经没有宋淮愿的味道了,但他还是抱着,好像抱着这条围巾,就能抱着一部分宋淮愿,就能让身体里的那把火烧得不那么旺。

下午三点,手机响了。不是消息,是电话。宋淮愿打来的。

宴冬青看着屏幕上“宋淮愿”三个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停了很久。接了说什么?他的声音是哑的,他的脑子是糊的,他的信息素在空气中疯狂地翻滚,如果宋淮愿听到了他的声音、闻到了他的味道,会怎么样?

他按了拒绝。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狠心的人。宋淮愿在担心他,在凌晨两点感知到他的信息素波动之后一定一直在想着他,熬到下午三点终于忍不住打了一个电话过来。然后被他拒绝了。

手机很快又亮了。不是电话,是消息:「我在你楼下。」

宴冬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后颈的腺体因为动作太快而剧烈地跳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顾不上疼,掀开被子光着脚跑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SUV,车门开着,宋淮愿靠在驾驶座的门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没有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的手里拿着手机,低着头在看屏幕,好像在等什么人的回复。雪在他周围飘着,落在他肩膀上,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

宴冬青站在窗帘后面,看着楼下那个人,手指紧紧地攥着窗帘的布料,攥到指节泛白。他想下楼,想打开门,想跑出去,想让宋淮愿进来,想让他抱着自己,想在他的信息素里度过这个该死的发情期。但他不能。因为他一旦这么做了,他们就再也回不去了。不是回不去“普通同事”的位置——他们从来就没有在那个位置上待过。是回不去那个安全的、可控的、不会受伤的距离了。

他松开了窗帘。布料落下来,遮住了窗外的雪和那个人。

他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你回去吧。我没事。」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扔在床上,转身走进浴室,打开了冷水。水很凉,凉到他站在花洒下面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双手撑着瓷砖墙,低着头,让冰冷的水从头浇到脚,浇过后颈上滚烫的腺体。冷水浇下来的时候,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和他一样疼。

宋淮愿在楼下停了多久,宴冬青不知道。他没有再去看窗外。他坐在浴室的瓷砖地上,抱着膝盖,等着冷水把他身体里所有的火都浇灭,包括那把烧了八年的、最旺的、怎么都浇不灭的火。它也没有灭,只是暂时被压下去了,像地底深处的岩浆,表面上覆盖着一层冷却的岩石,看起来好像已经死了,但它只是在那里等。等下一次喷发。

晚上七点,宴冬青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

不是宋淮愿发的,是外卖骑手发的:“您好,您的外卖到了,放在楼下的快递柜了,请及时取餐。”

宴冬青没有点外卖。他裹着毯子走到门口,下了楼,从快递柜里取出一个袋子。袋子上印着他常去的那家粥店的logo,里面是一份皮蛋瘦肉粥、两份蒸饺、一盒姜茶。袋子的底部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吃了再睡。别喝凉的。」

他认识这个笔迹。三个月前,同样的笔迹在湘菜馆的外卖单背面写过“别光喝汤,饭也要吃”。

宴冬青捧着那个袋子,站在快递柜前面,站了很久。电梯间的灯是声控的,灭了又亮,亮了又灭。他看着手里那个袋子,袋子里的粥还是热的,温度透过纸袋传到他的手心里,和三个月前宋淮愿放在他怀里的那个袋子的温度一模一样。原来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宋淮愿的字迹不会变,他煮的姜茶的味道不会变,他把关心藏在“吃了再睡”“别喝凉的”这种看起来毫无感情的短句里的习惯不会变。变的只有他们之间的距离。从一扇门,到八公里,从八公里,到一张纸条。

宴冬青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口袋里已经有了很多张纸条——湘菜馆的、保温杯上的、粥店的。他从来没有扔过任何一张,每一张都留着,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抽屉里还有那条围巾、那个白色的保温杯、和一张在横店天台上拍的拍立得。拍立得上面是保温杯和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构图是歪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这些东西。也许是因为这些东西是他和宋淮愿之间仅有的、可以被握在手里的证据——证明那些事情确实发生过,证明天台上的风确实吹过,证明那个吻确实存在过。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