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了?”
宋淮愿把一杯豆浆插好吸管递给他。“他不需要知道。他看到了。”宴冬青接过豆浆,吸了一口,甜的。他的目光从豆浆杯的边缘上方看着宋淮愿的脖子——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圆领衫,领口刚好遮住了锁骨,但遮不住脖子侧面那道痕迹。红色的,比周围的皮肤深了一个色号,像有人用指尖蘸了红色的颜料,在他的脖子上画了一道。
宴冬青低下头,耳尖慢慢地红了。
———
吃完早餐之后,宴冬青去洗了个澡。他站在浴室的花洒下面,热水从头浇到脚,冲掉了身上残留的信息素混合的味道。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身体——脖子、肩膀、胸口、腰侧,每一处都有痕迹。有些是吻痕,嘴唇形状的;有些是咬痕,牙齿形状的;有些是指痕,手指形状的。宋淮愿在他身上画画了,用的不是画笔,是他的嘴唇、牙齿、手指。画的主题只有一个——“你是我的”。
宴冬青伸出手指,在镜子被雾气蒙住的表面上划了一下,露出自己的脸。脖子上那几道痕迹在镜子里格外明显,红色还没有褪,边缘已经开始泛紫了,像是熟了过头的果子。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道,不疼了,但能感觉到那块皮肤和周围的温度不一样,像是被人单独加热过。
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宋淮愿正在换床单。被子和床单都被揉得乱七八糟,上面有信息素的味道、眼泪的味道、和别的什么味道。宋淮愿把旧床单扯下来团成一团扔进洗衣篮里,从柜子里拿出新的铺上去。动作很熟练,不像一个被伺候惯了的影帝,像一个普通的、会自己换床单的、生活自理能力正常的Alpha。
宴冬青站在浴室门口,裹着浴袍,头发还在滴水。他看着宋淮愿铺床单的样子,觉得这个画面比任何偶像剧里的告白都要动人。因为告白可以是假的,台词可以是编的,表情可以是演的。但一个人在你洗完澡的时候帮你换好干净的床单,这件事装不出来。
“你过来。”宋淮愿铺好最后一个角,转过身看着宴冬青。
宴冬青走过去。宋淮愿从他手里拿过毛巾,把他按在床边坐下来,开始帮他擦头发。动作不温柔,甚至有点粗暴,毛巾在他头上搓来搓去,像一个父亲在给儿子擦头。但宴冬青没有抗议,因为他知道宋淮愿不会温柔。他只会把姜切得很厚,把姜茶煮得很辣,把毛巾搓得很大力。他所有的“不温柔”加在一起,就是他的温柔。
“宋淮愿。”
“嗯。”
“我今天有工作吗?”
宋淮愿的手停了一下。“何林说你的经纪人帮你请了假。今天休息。”
宴冬青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些还没有褪去的痕迹。“她知道了?”
“她没有问。何林跟她说你昨晚有点不舒服,需要休息一天。她说好。”
宴冬青沉默了片刻。他的经纪人一定猜到了,她跟了他三年,知道他什么情况下会“不舒服”,什么情况下需要“休息一天”。她没有问,因为她不需要问。她只需要帮他把所有的通告都推掉,然后安静地等他回来。
———
下午,宴冬青穿着宋淮愿的衣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的衣服昨晚被揉得太皱了,没法穿。宋淮愿找了一件自己的卫衣给他套上,灰色的,和他的围巾同一个颜色。卫衣太大了,领口从肩膀上滑下来,露出一截锁骨和锁骨下方的痕迹。宴冬青把领口往上拽了拽,拽完又滑下来,他又拽了拽,又滑下来。宋淮愿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动作。
“不用遮。”
宴冬青的手停在领口上。“什么?”
“在我家里,你不需要遮。”宋淮愿的目光从他的领口移到他的脸上。“在外面你想怎么遮都行。在这里,不用。”
宴冬青松开了手。灰色的领口从锁骨上滑下去,露出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他没有再去拽。宋淮愿说得对,在他的家里,他不需要遮。这里没有镜头,没有闪光灯,没有那些需要在每一秒都保持完美的时刻。只有两个人,一张沙发,一盆绿植,一把藤椅,一个朝南的阳台,和满屋子苦橙与雪松融合在一起的味道。
宴冬青把头靠在宋淮愿的肩膀上。宋淮愿的肩膀很宽,靠在上面的时候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他的影子里,像一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孩子。宴冬青闭上眼睛,感觉到宋淮愿的手放在他的后脑上,手指插进他还半湿的头发里,轻轻地按着。
“宋淮愿。”
“嗯。”
“你昨晚说的话,还算数吗?”
宋淮愿的手指停了一下。“哪句?”
宴冬青没有睁开眼睛。他的脸埋在宋淮愿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你说‘你不走了’。”
宋淮愿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的手从宴冬青的后脑移到了他的肩膀上,把他整个人转过来,面对着自己。宴冬青睁开眼睛,看到宋淮愿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到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穿着他的灰色卫衣,头发半湿,脖子上的痕迹若隐若现。
“那不是昨晚说的。”宋淮愿说。
宴冬青愣了一下。“那是你昨晚说的。你不记得了?”
宋淮愿看着他。“‘你不走了’是你说的。我说的是‘好’。”
宴冬青回忆了一下。昨晚在那个乱七八糟的、被信息素和眼泪浸透了的时刻里,他好像确实说了“我不走了”。宋淮愿说了什么?他好像说了“好”。一个字,和他的聊天框里一模一样。
宴冬青低下头,嘴角慢慢地弯了一下。“那我说的还算数。宋淮愿,我不走了。”
宋淮愿的手从宴冬青的肩膀上移到他的后颈,手指覆在他腺体的位置上。那块皮肤还带着昨晚标记后的温度,比周围的皮肤热了那么一点点。他的拇指在腺体上轻轻按了一下,宴冬青的身体本能地颤了一下。
“好。”宋淮愿说。又是一个字。但宴冬青觉得这一个字比九年来所有的“好”加在一起都重。因为它不是回复“你吃了吗”“今天拍戏累吗”“晚安”这种日常的问题,它是对“我不走了”的回应。不是“随便你”,不是“看你自己”,是“好。我接受。我同意。我愿意”。
窗外,阳光从南边的阳台照进来,落在灰色的藤椅垫子上。那盆绿植在阳光中安静地长着,心形的叶片上还挂着昨晚雨水留下的痕迹。书架上的照片里,两个人的影子在暮色中交叠在一起。阳光照不到那张照片,但它不需要阳光。它有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