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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映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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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冬青的身体在宋淮愿的手下变得很软,软到像一块被太阳晒了很久的黄油,快要融化了。他的脊椎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整个人陷在床垫里,像一艘搁浅的船,等着潮水涨上来把它带走。潮水是宋淮愿的手、嘴唇、信息素和心跳。

“宋淮愿。”

“嗯。”

“你进来。”

宋淮愿的手停在宴冬青的腰侧。他看着宴冬青,眼睛里有血丝、有光、有所有他说不出口的话。“会疼。”

宴冬青握住宋淮愿的手,拉到自己的胸口,贴在心口上。宋淮愿的掌心贴着他心跳最快的地方,能感觉到那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疼不怕,”宴冬青说,“你不在才怕。”

宋淮愿低下头,把脸埋在宴冬青的颈窝里。他的嘴唇贴着宴冬青的腺体,那里的皮肤很薄,薄到能感觉到嘴唇下面血液的流动和脉搏的跳动。他没有咬下去,只是贴着,像在听一首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的歌。那首歌叫“你准备好了吗”,宴冬青的腺体在用自己的频率回答他——准备好了。准备好了。早就准备好了。

———

宋淮愿进去的时候,宴冬青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不是抗拒,是适应。像一个很久没有打开的门,铰链生锈了,门板变形了,你用力推的时候它会发出一声沉闷的、抗议的声响。但推开了之后,门后面的空间还是和以前一样,熟悉的、安全的、只属于你一个人的。宴冬青的手指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指节咔咔作响。他的身体在经历一种奇异的、矛盾的感觉——疼,但不是那种想要逃跑的疼,是一种“终于”的疼。像你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来了,它来的方式不是温柔的、不是礼貌的,是粗暴的、是不容拒绝的。但你不在乎,因为它来了。它终于来了。

宋淮愿的手从宴冬青的腰侧移上来,覆在他攥着床单的手上,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把他的手从床单上拉起来,扣在枕头上方。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脉搏贴着脉搏。

“看着我。”宋淮愿说。

宴冬青睁开眼睛。宋淮愿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到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红红的,嘴唇微微张着,像一朵被雨打湿的花。

“疼吗?”宋淮愿问。

宴冬青摇了摇头。“不疼了。”

宋淮愿的手在宴冬青的指缝间收紧了一些。“那为什么在哭?”

宴冬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湿的。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他的眼泪比他的大脑更早地做出了反应。不是疼的眼泪,不是委屈的眼泪,是“我在”的眼泪。你在,所以我不需要一个人了;你在,所以我不用再假装坚强了;你在,所以我可以哭了。

“因为你在。”宴冬青说。

宋淮愿低下头,吻掉了宴冬青眼角的那滴泪。嘴唇从眼角移到太阳穴,从太阳穴移到眉心,从眉心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嘴唇。他在宴冬青的嘴唇上停了一下。

“我在。”

———

雨还在下。阳台上的绿植在风中剧烈地摇晃,叶片上的水珠被甩落又凝聚。藤椅的垫子已经湿透了,颜色深得像夜色。书架上的照片里,两个人的影子在暮色中交叠在一起,被雨夜的微光照着,安静地看着这个房间里的两个人。

宋淮愿在宴冬青身体里的时候,两个人的信息素融合到了极致。苦橙和雪松已经分不清了,它们变成了一种全新的、只存在于这个房间、只属于这两个人的味道。不是苦的,不是甜的,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命名的味道。是一种从未存在过的、以后也不会再有的、独一无二的味道。它的名字叫“我们”。

宴冬青的手指在宋淮愿的背上留下了几道痕迹。不是故意的,是他的身体在承受不住更多的感觉时,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他抓住的是宋淮愿,指甲陷进他后背的皮肤里,留下了一道道红色的、弯弯的、像月牙一样的印痕。

宋淮愿没有躲。他甚至在宴冬青的指甲陷进去的时候,把他抱得更紧了。

“别怕。”他说。宴冬青不知道自己怕什么,但宋淮愿知道。他怕的从来不是疼,是拥有之后又失去。是花了九年时间终于把这个人等来了,然后某一天醒来发现这只是一场梦。宋淮愿在告诉他,不是梦。疼是真的,眼泪是真的,指甲在他背上留下的印痕是真的。他真的在这里,真的在他身体里,真的不会走。

宴冬青的腿缠上了宋淮愿的腰,把他拉得更深。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距离了,皮肤贴着皮肤,心跳贴着心跳,呼吸贴着呼吸。他们在这个雨夜里变成了一个人,不是浪漫,不是比喻,是物理层面的——他的身体接纳了他的身体,他的信息素融合了他的信息素,他的心跳调整到了他的频率。

———

结束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宴冬青趴在宋淮愿的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还是很快,但比刚才慢了一些,正在一点一点地回到正常的节奏。他的手指在宋淮愿的锁骨上画圈,一圈一圈,画得很慢。

“你在画什么?”宋淮愿的声音有些哑。

“画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几画?”

宴冬青想了想。“二十画。”

“你画了多少圈了?”

宴冬青看了看自己画过的圈。“不知道。没数。”

宋淮愿的手覆上宴冬青的手,带着他的手指在他的锁骨上继续画圈。“继续画。画到你不想画为止。”

宴冬青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宋淮愿的锁骨上一圈一圈地画着,画他的名字,二十画。宋字七画,淮字十一画,愿字十四画?不对,愿是十四画。他在心里算了一下,发现刚才算错了,宋淮愿三个字加起来是七加十一加十四,三十二画。他画了三十二个圈,又画了三十二个,又画了三十二个。他不知道自己在画第几个三十二的时候,手指停了下来。

“怎么了?”

“宋淮愿。”

“嗯。”

“你的名字,三十二画。我画了不知道多少个三十二画了。我想画一辈子。”

宋淮愿没有说话。宴冬青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在他的胸口下面加速了,从慢变快,从快到更快。

“好。”宋淮愿说。一个字。宴冬青觉得这一个字比“我也爱你”更重,因为它不是回应,是承诺。他说“我想画一辈子”,他说“好”,意思是你可以画一辈子,我会给你一辈子。

窗外的雨小了,从暴雨变成了小雨,从小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几乎听不到的雨丝。阳台上的绿植在雨后的夜风中轻轻摇晃,藤椅的垫子还在滴水,滴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有节奏的声响。宴冬青在宋淮愿的怀里睡着了,手指还搭在宋淮愿的锁骨上,指腹下面是他画了不知道多少个三十二画的、微微泛红的皮肤。

宋淮愿没有睡,他低头看着宴冬青的睡脸。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唇微微嘟着,像一朵还没完全盛开的花。他的脖子上有几道新的痕迹,红色的,比之前那些颜色更深,位置更靠近腺体。他低下头,在宴冬青的头顶落下一个吻。嘴唇贴着发丝,停留了很久。

“我爱你。”

三个字。不是“爱你是一个恒真命题”那种需要包装的、需要翻译的、理科生式的告白,是直接的、赤裸裸的、不加任何修饰的、最原始的三个字。他没有在宴冬青醒着的时候说,因为这三个字太重了,重到他说出来之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宴冬青的回应。他不知道宴冬青会说“我也爱你”还是什么都不说,还是只是看着他笑。他怕的从来不是被拒绝,是拥有了之后不知道该怎么珍惜。

宴冬青在睡梦中动了一下,把脸更深地埋进了宋淮愿的颈窝里。他的嘴唇无意识地在宋淮愿的锁骨上蹭了一下,像一只在寻找温暖的小动物。宋淮愿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了宴冬青露在外面的肩膀。

雨停了。北京的夜空格外的清澈,露出了几颗星星。宋淮愿看着那些星星,想起宴冬青说过的话。深蓝色是他的颜色,因为深蓝色让他想到没有光污染的夜空。宋淮愿想,他会给他一片没有光污染的夜空。不是真的夜空,是他的心。他把所有的光污染都清干净了,只留下宴冬青一个人。让他在那里可以放松,可以安静,可以像现在这样睡着。不需要担心被拍到,不需要担心被解读,不需要担心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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