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淮愿的发情期在第三天彻底退去了。像潮水退滩,不是一下子退干净的,是一点一点地往回缩,缩到某个临界点之后,剩下的那些就自己消散了。宴冬青早上醒来的时候,身边那个人的体温已经恢复了正常,信息素也从“整个房间都是苦橙味”降到了“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才能闻到”的程度。宋淮愿还在睡,呼吸很轻很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宴冬青看着他的脸,觉得他睡着的时候和不睡着的时候是两个人——不睡着的时候是宋淮愿,冷淡的、克制的、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冰山下面的;睡着的时候是一个没有名字的、柔软的、需要被保护的普通人。
宴冬青轻轻地从床上起来,走进厨房煮粥。这次不是皮蛋瘦肉,是白粥。宋淮愿说过,发情期刚过的时候不想吃味道太重的东西,白粥最好,加点盐就行。他站在灶台前,用木勺在锅里慢慢地搅着,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模糊了窗户。
手机在餐桌上震了一下。宴冬青走过去看了一眼,是经纪人发来的消息:「冬青,下周的杂志拍摄确定了,周三下午两点。还有,新戏的剧本我发你邮箱了,你看看,导演想下周跟你见一面。另外,上次说的那个综艺,节目组想让你和宋老师一起上,你们商量一下,给我个答复。」
宴冬青看着“和宋老师一起上”这几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片刻。综艺节目,他和宋淮愿一起上。不是不能上,是上了之后会被问什么问题,会被怎么剪辑,会被怎么解读,会不会变成新一轮的热搜,会不会影响宋淮愿正在谈的那个代言。他想的不是自己,是宋淮愿。他的事业、他的代言、他的公众形象,他比在乎自己在乎这些。但他知道宋淮愿不在乎。他不在乎被问什么问题,不在乎被怎么剪辑,不在乎那些代言和形象。他在乎的东西很少,少到只剩下一两件了。宴冬青是其中之一。
他没有回复经纪人,把手机放回餐桌上,继续煮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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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淮愿醒来的时候,白粥已经煮好了,盛在碗里晾着,温度刚好入口。宴冬青还切了一点咸菜,淋了香油,摆在粥碗旁边。宋淮愿坐在餐桌前,看着这顿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早餐,看了几秒。
“怎么了?不想吃白粥?”宴冬青在他对面坐下来。
宋淮愿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你几点起的?”
“七点。”
“今天不是没工作吗?”
“给你煮粥。”
宋淮愿没有说话,继续喝粥。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每一口都喝得很认真。宴冬青看着他喝粥的样子,觉得他连喝白粥都好看。不是因为喝粥的动作好看,是因为他在认真地对待每一口粥。这碗粥是宴冬青煮的,所以他每一口都喝得很认真。不是因为他有多饿,是因为他不想浪费宴冬青的任何心意。
“宋淮愿。”
“嗯。”
“下周有个综艺,节目组想让我们俩一起上。”
宋淮愿的勺子停在半空中。“什么综艺?”
“访谈类的,不是那种玩游戏的。主持人很专业,不会问太过分的问题。”
宋淮愿把勺子放进碗里,看着宴冬青。“你想去吗?”
宴冬青想了想。他想去。不是因为他想上综艺,是因为他想和宋淮愿一起上。他们从来没有一起上过节目,从来没有在镜头前同时出现过,除了发布会和颁奖典礼那种人很多的场合。从来没有一次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起,被问一些关于彼此的问题。他想试试。不是想公开什么,是想留下一个记录——在某一个时间点,他们是这样相处的。会紧张,会害羞,会在桌子底下偷偷牵手,会在主持人问问题的时候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目光。这些细节会被镜头记录下来,会被剪辑成节目,会被很多人看到。但也会被保存下来,在很久以后他们可以拿出来看,看年轻的自己、年轻的对方、年轻的爱。
“想去。”宴冬青说。
宋淮愿看着他。“那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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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艺录制在九月中旬。地点在北京市区的一个演播厅,主持人姓陈,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话不急不慢,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宴冬青看过她之前的节目,知道她是一个很会聊天的人,不会让嘉宾尴尬,不会为了收视率问一些让人下不来台的问题。这一点让他稍微放松了一些。
录制前,两个人在化妆间里做准备。宴冬青的妆很简单,底妆、眉毛、唇膏,不到二十分钟就化完了。宋淮愿更简单,化妆师在他脸上扫了几下就说“好了”。两个人坐在化妆间里,面对面,中间隔了一面镜子。
“紧张吗?”宴冬青问。
“不紧张。”宋淮愿看着镜子里宴冬青的倒影。“你呢?”
“有点。”
“怕什么?”
宴冬青想了想。“怕说错话。怕说了一些不该说的,给你带来麻烦。”
宋淮愿转过身,面对着他。“你不会说错话。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宴冬青看着他。他说“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的时候,语气和说“早”一样平淡。但宴冬青听到了这句话下面的重量——不是“你说的话不会出错”,是“我相信你”。不管你说了什么,我都相信你。因为你不会做伤害我的事,所以你说的话都是对的。
宴冬青低下头,耳朵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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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制开始了。演播厅不大,观众席坐了大概一百人,大部分是女生,手里举着灯牌——“宋淮愿”“晏冬青”“恒真命题”。宴冬青看到那些灯牌的时候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会有人举着他和宋淮愿名字在一起的灯牌。那个灯牌上是两个人的名字并排着,中间有一个心形。他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笑了一下,然后移开了目光。
主持人陈姐先介绍了两个人,然后问了几个关于工作的问题——最近在拍什么戏,和谁合作的,有什么挑战。宴冬青回答得很流畅,宋淮愿回答得很简短。一切都很正常。
然后陈姐问了那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两位老师,网上有很多关于你们的讨论。从去年年底到现在,热度一直没有断过。你们有没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
演播厅安静了。观众席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宋淮愿先开了口。“我们在一起了。之前工作室发过声明,现在再说一次——我们在一起了。不是炒作,不是营业,是真的。”
观众席上有人哭了。不是尖叫,是哭。那种压抑了很久的、终于得到确认的、松了一口气的哭。宴冬青听到了哭声,他的眼眶也红了。但他没有哭,他看了一眼宋淮愿,宋淮愿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他早就想说、终于有机会说的事情。
陈姐又问:“那两位有没有结婚的计划?”
宋淮愿看着镜头。“有。但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要看他。”
他看了一眼宴冬青。宴冬青的心跳在那一刻快得像擂鼓。宋淮愿说“要看他”的时候,把决定权交到了他手里。不是“我会娶你”,是“你愿不愿意嫁给我”。他把问题抛给了他,不是在镜头前逼他回答,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件事不是我能单方面决定的。我们两个人的事,要两个人一起决定。宴冬青看着宋淮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伸出手,握住了宋淮愿放在膝盖上的手。十指相扣。观众席上又有人哭了。
陈姐没有再追问,笑着把话题转回了工作。宴冬青已经不记得自己后面回答了什么问题,他只记得自己的手一直握着宋淮愿的手,握了整整半场。中途有工作人员上来递水,两个人松开了手,喝完水又握上了。像两块磁铁,分开了会自动吸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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