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淮愿看着他。“疼吗?”
宴冬青摇了摇头。不疼了。从他看到宋淮愿眼泪的那一刻起就不疼了。因为他在哭,他心疼他,心疼会覆盖所有的疼。
宋淮愿低下头,额头抵着宴冬青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缠在一起。
“冬青。”
“嗯。”
“你是我的了。”
宴冬青闭上眼睛。“嗯。你的。一直都是。”
———
永久标记完成后的那个夜晚,宴冬青没有睡着。他躺在宋淮愿的怀里,感觉着自己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发生变化。变化很小,像春天的雪融化,你不知道第一滴水是什么时候滴下来的,但你知道雪在化,春天在来。他的信息素在变,从纯粹的雪松变成了雪松和苦橙的混合。不是两种味道并存,是融合,是化学反应,是A和B反应生成了C,C不是A也不是B,是一种全新的、从未存在过的味道。他没有闻过这种味道,但他知道这是“他们”的味道。不是他的,不是宋淮愿的,是他们两个人的。
宋淮愿也没有睡着。他的手在宴冬青的后背上慢慢地抚着,从肩膀到腰,从腰到肩膀。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睡不着?”宋淮愿问。
“嗯。”
“在想什么?”
宴冬青把脸埋在宋淮愿的颈窝里。“在想,我的信息素变了。以后你不在的时候,我闻到自己的味道,就会想到你。”
宋淮愿的手在宴冬青的后腰上停了一下。“你不在的时候,我闻到自己的味道,也会想到你。因为我们是一样的。”
宴冬青没有说话。他把自己更深地埋进宋淮愿的怀里。窗外的城市安静了,阳台上的绿植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叶子黄了几片,在月光下像金色的星星。藤椅的垫子被宴冬青坐出了很深的凹痕,那把椅子已经被他坐变形了,但没有人想换。因为那是他的形状,他的身体在这个家里留下的最深的痕迹。现在他又多了一个痕迹——他的腺体上有一个伤口,被宋淮愿的牙齿咬出来的,永久标记的证明。
宴冬青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但能摸到一个小小的凹痕,齿痕的形状。他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
“还疼?”宋淮愿问。
“不是。就是想摸。这是你留给我的。”
宋淮愿没有说话。宴冬青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加快了,不是发情期那种快,是另一种快。
宋淮愿低下头,在宴冬青的头发上落下一个吻。“冬青。”
“嗯。”
“谢谢你。”
宴冬青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宋淮愿的脸上,把那条泪痕照得很清楚。他说“谢谢你”的时候,表情和说“早”一样平淡。但宴冬青听到了这三个字下面的重量——谢谢你让我标记你,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人,谢谢你等了我九年。所有的“谢谢”都在这三个字里了。
宴冬青凑过去,在宋淮愿的嘴唇上吻了一下。“不用谢。是我愿意的。”
———
第二天早上,宴冬青醒来的时候,身边没有人。他摸了一下床单,凉的,宋淮愿已经起来很久了。他从床上坐起来,后颈的伤口扯了一下,有一点疼。他摸了摸,齿痕还在,浅浅的,但摸得到。他走进厨房,宋淮愿站在灶台前,锅里煮着粥。白粥,加了一点盐和几颗红枣。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着宴冬青。
“早。”
“早。”
宴冬青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宋淮愿。脸贴着他的后背,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和心跳。
“你几点起的?”
“七点。”
“怎么不叫我?”
宋淮愿把火关了,盛了一碗粥,转过身,把碗放在宴冬青手里。“让你多睡一会儿。昨天你累了。”
宴冬青的耳朵红了。宋淮愿说“你累了”的时候,语气和说“早”一样平淡。但宴冬青知道他说的“累了”是什么意思。不是拍戏累的,不是运动累的,是昨晚累的。永久标记消耗了他很多体力,他的身体在适应信息素融合后的状态,会累,会困,会需要更多的睡眠。宋淮愿注意到了,所以他让他多睡一会儿,所以他早起煮粥。他不会说“你辛苦了”“你受罪了”“对不起让你疼了”,他只会用行动说——你累了,我帮你煮粥。你疼了,我帮你吹吹。你哭了,我帮你擦眼泪。
宴冬青端着那碗粥,在餐桌前坐下来。粥很烫,他吹了一下,喝了一口。甜的,红枣放多了。宋淮愿在对面坐下来,手里也端着一碗粥,看着他喝。
“好喝吗?”
“好喝。”
宴冬青低下头,继续喝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把粥的热气照成了一缕缕白色的、在空中慢慢飘散的雾。他抬起头,看着宋淮愿。宋淮愿也在看他。两个人隔着粥的热气对视,谁都没有说话。不需要说话,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说话了。永久标记之后,他们的信息素会替他们说话。他的信息素在说——他是我的。他回应的信息素在说——我是他的。这就是全部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