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
人类。
赛罗:???
渺小到几乎看不清轮廓,但赛罗的视力足以敏锐的捕捉一切细节。
他看见一个超级惨的人类,浑身是血,衣衫褴褛,左手垂在身侧完全不能动,正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攀住一块岩石。
她在看他。
隔着一点的距离,隔着漫天的硝烟和飞溅的沙石,那双眼睛直直地望进他的视线里。
她——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会有人类啊喂!
这对吗?这给我干哪来了,还是外星吗?
她惨成这样怎么活下来的?要保护——
赛文的艾梅利姆光线发射,佐菲和曼加大钳制他的力道,艾斯移动到侧面封锁他最后的闪避空间。
人类站了起来,站在山岗的最高处,站在那完全暴露的位置,站在赛罗的视线焦点。
赛罗的眼灯的光亮猛然收缩。
“不是——!!”
赛罗卡顿了一下的动作又开始疯狂挣扎,锁住他的手臂开始松动,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那道光线已经发射,而人类离得太近,他保护不了——
人类跃起。
那个渺小的、残破的、浑身是血的超级惨的人类,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从那座山岗的最高处纵身一跃——
直直地撞进他的计时器。
赛罗:!!!
什么鬼?她/他怎么进去的!?
那一瞬间,赛罗感到天旋地转。
他的心灵在被迫同体。
这个词在他脑海炸开时,已经来不及了。
祂浩瀚的生命,那一片沉淀了五千年的光之海洋,那映照着无数星辰、无数知识、无数战斗的广阔天空,正在毫无保留地向那个脆弱的人类倾泻。
没有任何克制,任何保留。
他到底还是年轻,还没有任何人教过他,当奥特曼与人类链接时,需要收敛、需要克制、需要将自己压缩成人类能够承受的形状。
一般来讲,奥特曼与人类的链接不会只停留在表层的感觉和运动神经上,奥特曼太过强大,祂们会和人类的每一个神经元相连,脊髓,大脑,脑干,融合会太深太深……
正常状态下的人类不会把那视为活着。
所以奥特曼会保护人类的意志,精神,灵魂,只做最浅薄的链接。
奥特曼和人类一心同体的融合,就像穿上了一件超乎想象的机甲,作为人间体的人类会被奥特曼妥善地隔离在安全处。
这是需要训练和教导出的克制,赛罗还没有受到过这种教育,他只知道要救她。
将生命流淌进那个微垂一线的人类,这是他在从未体验过的天旋地转中唯一意识到的动作。
但祂不知道的是,当祂把自己全部倾泻进去的时候——
那是什么样的存在在涌入一个朝生暮死的容器。
首先是恐怖,恐怖的不是未知,恐怖的是不可知。
朝菌晦朔,蟪蛄春秋,
一个只有不到百年的生命,要如何理解一个活了五千年、还将继续活五万年、五十万年的生命?
人类的意识被卷入的第一秒,就直面了这个不可逾越的鸿沟。
一整个光之海洋与天空。
那是维度的差距,是二维平面上爬行的蚂蚁,突然面对一个三维的、正在向它倾倒的世界,一切逻辑都失效了。
她的神经元被一一链接。
她不能够感知和控制的那部分意识,从末梢到中枢,从脊髓到脑干,从她能够感知的“自己”到那些深埋在意识底层、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角落。
赛罗的生命正在涌入那些角落。
像洪水涌入干涸的河床,像岩浆涌入地壳的裂缝。
那光芒太亮了——那是奥特曼的本质,是正义的、善良的、守护宇宙和平的光。
可是不克制光明会灼烧、会刺眼、会毁灭。
太亮了。
太热了。
太多了。
人类感到自己在溶解。
不是□□——□□反而还在,还在被那个涌进来的生命本能地修复着。
是那个人类称之为“我”的定义,正在被冲刷、被稀释、被同化。
赛罗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祂只下意识的想要救这个还不知敌我的人类,要把光给她,要让那个微垂一线的生命延续下去。
祂五千年的生命在这一刻只有一个本能——救她。
所以他给了。
像太阳不知道自己的光会灼伤直视祂的眼睛。
像大海不知道自己的一滴就能淹没一个蚂蚁的巢穴。
这是奥特曼的善良,这是奥特曼的光明。
这也是——
毁灭。
人类正在溶解。
像一滴墨落入大海,扩散,变淡,终于找不到原来的痕迹。
像一片雪落在湖面,融化,沉没,终于分不清哪是雪,哪是水。
她——
但她还在,她保护住了自己。
锚。
一个锚。
那不是她的东西,不是任何一个碳基生命能够拥有的东西。
那是宇宙的锚,是孕育她的宇宙在不可言说的交易中,作为报酬、作为交换、作为……给予她的东西。
所以锚是宇宙的。
也是她的。
此刻,那枚锚正在她即将被冲散的意识深处缓缓下沉。
它来自一个宇宙的本身——不是某个星球、某个文明、某个力量,而是来自那个承载这一切的宇宙。
锚沉入她的灵魂。
在那个锚面前,连赛罗的光也要——止步。
止步在人类的生命前,不再靠近,不再同化,不再融入。
锚在下沉。
她的意识不再溶解。
那些被冲刷得几乎透明的“自我”碎片,开始向锚聚拢。
一片,又一片,像被风暴打散的船队,终于看到了港湾的灯塔,开始艰难地、缓慢地、但坚定地向那个方向汇聚。
锚定了。
她的灵魂锚定在原处。
她的意志锚定在原处。
她的精神锚定在原处。
而她的□□,那具正在被赛罗的光芒修复、重构、链接的□□,依然是她自己的。
赛罗五千年的生命还在毫无保留地倾泻,来自宇宙的锚,正在那倾泻的洪流中稳稳地扎进她灵魂之火的深处。
洪流冲刷而过。
她还在。
她不是用人类的意识对抗奥特曼的生命——那不可能,朝菌无法对抗晦朔,蟪蛄无法对抗春秋。
她只是有了一枚足以在任何洪流中恒定自己的锚。
身躯转换。
赛罗那四十九米高的光之巨人的身躯,散去。
只留人类的身躯坠落,坠落,没入早就预判好的地缝中。
这个过程太过突然快速,只是转瞬间赛罗和人类的身影就消失不。
敌人失去了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