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结伴下山，一路踏雪寻路，步履悠然。雪后山林空气清冽，枝头积雪随风轻落，簌簌扬扬落了满身，却无半分寒意。

江亦遥素来闲逸，行走间时不时驻足观望沿途景致，见奇松怪石便随口点评几句，言语间尽是悠然自在。墨疏尘伴在身侧，往日里满心戒备早已散去大半，目光虽依旧沉静，却时时留意着身旁之人的脚步，遇着湿滑陡坡，便不动声色伸手虚扶一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逾分毫，却处处透着细心。

一路闲谈慢行，不多时便行至山脚下的官道。

官道之上积雪已然被往来行人踩踏平实，远远可见往来车马行人，烟火气息扑面而来，与山中清冷截然不同。远离了荒山野岭，周遭渐渐热闹起来，耳边渐起人声喧哗，市井气息漫入眉眼。

行至一处岔路口，旁侧设有简陋茶寮，竹棚搭顶，木桌长凳摆于路旁，专供往来行脚之人歇脚饮茶。此刻棚下坐了数名江湖打扮的旅人，皆是腰佩兵刃，言谈间句句不离江湖传闻。

二人一路行来略有倦意，便一同走入茶寮暂作歇息。

刚落座，尚未点茶，邻桌几道议论之声便清清楚楚传入耳中。

“听闻了吗？当年青云门灭门一案，那逆徒墨疏尘至今还在江湖游荡，官府与各派皆在搜捕他！”

“何止知晓，此人狼子野心，残害师长同门，手段狠辣至极，若撞见定要将其拿下领赏。”

“传言此人阴鸷冷血，身负滔天罪孽，行走之处必生祸乱，谁若是与他有所牵扯，怕是要惹一身麻烦。”

字字句句尖锐刺耳，皆是坊间流传最不堪的流言蜚语，毫无半分实情可言。

墨疏尘指尖轻轻扣住桌沿，指节微微泛白，周身方才散去的冷寂之气瞬间悄然回笼，垂着眼帘，长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沉郁与落寞。

这般诋毁非议，数年来他早已听得麻木，可每每入耳，心底依旧免不了泛起酸涩寒凉。世人只信流言，从不愿探寻真相，一口一个逆徒罪人，将他死死钉在耻辱柱上。

江亦遥察觉到身侧之人气息微沉，不动声色抬手轻覆在他手背之上，掌心温热，轻轻安抚。动作自然轻柔，无声抚平他心底翻涌的阴郁。

他抬眼淡淡扫过邻桌几人，眉目依旧温和，语气却添了几分清浅凉意，出声缓缓道：“江湖传言真假难辨，未见其人，未历其事，仅凭旁人几句闲言，便随意定人罪责，未免太过武断。”

那几名江湖人闻声侧目，见江亦遥一身素雅青衫，气质温润，不似习武之人，当即面露不屑。

“这位公子莫不是初入江湖，不知那墨疏尘的恶行？此人罪证确凿，岂能有假？”

“罪证是谁定，实情谁知晓？”江亦遥端起桌上空茶盏，语气从容不迫，“青云门旧案暗藏隐情，棋局纷乱，是非对错尚未尘埃落定，诸位仅凭流言肆意诋毁，未免有失公道。”

一席话说得不疾不徐，条理清晰，反倒将那几人说得一时语塞。

众人打量片刻，见二人气度不凡，也不愿无端惹事，悻悻哼了几声，便转开话题，不敢再多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