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补课这事,孟女士还特意打了越洋视频,联系常年不在家的丈夫。
莫思雨的父亲名叫莫大海,是搞工程出身的。莫思雨上初中后,为了多挣点钱养家,莫大海外派去了遥远的非洲参与当地的工程建设。自那以后,父女俩一年到头也难得见上一面。
莫思雨已经很久没听到她老爸的声音了。
非洲气候酷热难耐,莫大海皮肤被晒得黢黑。当地信号时断时续,屏幕那头的男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随手把安全帽扣在头上,隔着遥远的时差,兴致勃勃指着一棵树跟女儿介绍:
“思雨,你看,这树大吧,几个人都抱不拢,这边天旱的时候,当地的人还会爬到树顶取水呢。”
莫思雨趴在床上,把脸埋进臂弯里,闷声闷气地拆台:“爸,那是猴面包树,国家地理频道都播烂了。”
莫大海虽常年在外,但对自家闺女的脾气摸得门儿清,他听出了小棉袄兴致不高,笑道:“怎么?还跟你妈置气呢?”
莫思雨抿了抿唇,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忍不住跟她爸抱怨:“爸,妈不讲道理,我都说了我能自己学好,她非要浪费钱给我请什么家教,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在学习这件事上,莫大海跟妻子向来统一战线。
他表情变得严肃了些,隔着屏幕语重心长开导女儿:“思雨,爸爸来这边也好些年了,见到了太多太多这边的小姑娘,因为没钱上学、没法生存,早早就嫁了人的,那么小的年纪,爹妈也不心疼,有的难产死了,有的好几个伺候一个老头的,这里太落后了,人的认知低,女性地位也低,如果教育能发展起来,兴许就不会这样……”
“爸爸没什么文化,也不想给你灌什么大道理,就是觉得,学习这事吧,在爸妈能力范围内,肯定是希望你能走得更远一点,别像我们一样,只能靠卖力气吃饭。”
莫思雨扁了扁嘴,眼眶一下子热了,哽咽道:“爸,我要是不读书了,去创业挣大钱,您支持不?”
她是真有过这个打算。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几年,她渐渐明白学历文凭只是一个敲门砖,唯有自身实力和技能才是真本事,她知道未来几年是短视频和直播兴起的风口,抓住了说不定就能扶摇直上,爸妈也不用那么幸苦。
“胡闹!”
莫大海显然不赞同,闻言瞪了她一眼。
“创业是那么好玩的吗?你一个小丫头不好好读书出去能干什么?给人端盘子还是洗碗?你能养活你自己吗?”
莫思雨不服地反驳:“爸,时代不同了,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
莫大海有些急了,焦躁地在原地踱步:“思雨,不是爸不看好你,你年纪小,看不清外头的风浪,社会上的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好好读书,拿个文凭,将来考个公或者进事业单位,安安稳稳的不好吗?”
为了劝她打消这个念头,莫大海愣是耐着性子,苦口婆心地做了大半天的思想工作。
视频挂断以后,莫思雨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创业这条路眼下是走不通了。
先不说她手头没有半点启动资金,单是她现在高中生的身份,不管干什么都会被视为不务正业,各种受限。这事也只能来日方长了。
……
新的一周来临,周一升旗仪式结束,校领导在国旗下慷慨激昂地发言。
底下的学生看似认真聆听,实则大多注意力涣散,有的两眼放空、偷偷走神,有的趁老师不注意小声嘀咕,真正用心听的没几个。
莫思雨手撑在额头上,抬头望了眼头顶灼目的太阳,心思早就飘远,暗自琢磨着这周末的兼职该怎么安排。
老家那边有白事,孟女士和姑姑一同回了乡下,这几天都不在家。
就在众人昏昏欲睡之际,校领导的发言终于结束,轮到学生代表上台。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从队伍前方走出,缓步站上主席台。
少年立在阳光下,身姿清越,接过话筒,下一秒,温润干净的嗓音不紧不慢传遍整个操场。
他整个人,就像沁人心脾的薄荷。
原本耷拉着脑袋的女生们纷纷抬头,困倦一扫而空,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台上的他,有的人甚至不自觉踮起了脚尖。
莫思雨也远远眺望着台上的季则礼。
这次月考毫无疑问季则礼又拿了年级第一,听说他这个学期还要参加奥赛。
莫思雨不由得想起了上一世,差不多同样的时间节点,季则礼在年底便顺利拿到了保送名额。
可令所有人意外的是,他竟然主动放弃了保送清北的机会。
一时间流言四起,有人说他是为了徐雅琪才选择留下的,也有人说他家里早就给他规划好了出国留学……众说纷纭,却没人知晓真正的原因。
莫思雨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哪一刻,对季则礼动了心。
也许是在晨光中他站在台上发言的时候,也许是课间人群中某一次无意的擦肩,又或者是旁人闲聊时频频提及到他的名字……
那些细碎平常的点滴一点点堆叠,悄无声息地,让她开始关注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连他不经意的喜好,都悄悄记在了心里。
少年身上的光环太耀眼,她同红尘俗世中的寻常女孩一样——心动不如所起,醒悟已是局中人。
……
升旗仪式结束以后,紧接着便是语文课。莫思雨上课前去办公室取要分发的讲义,正好碰见徐雅琪过来拿作业。
莫思雨同往常一样打了声招呼,便转身离开,刚踏出办公室的门,身后就传来徐雅琪的声音。
“思雨,等等。”
她顿住脚步,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徐雅琪的教养向来得体,至少在称呼上表现得足够亲切,眉眼间也带着恰到好处的和善,可她依旧能感觉得出来,这份笑意之下,藏着一种隐晦的不喜和敌意。
“有什么事吗,雅琪?”
徐雅琪看着她,忽然笑了笑,状似不经意地提起那天考场上的事:“那天你很聪明,那么短的时间就想到了自证的办法。”
莫思雨听出了她话里有话,便直截了当地问:“雅琪,你有什么事想说就直说吧,我一会儿还要回班里发练习。”
徐雅琪眸光闪了下,指尖不自觉攥紧了作业的边角,心中徘徊许久的疑问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沉默了几秒,再抬头时,换上了一脸和善的笑意:“这周六我过生日,想邀请你参加我的生日聚会,思雨,我们认识这么久,还没好好聚过,你该不会拒绝吧?”
莫思雨感到意外,上一世的徐雅琪,可从来没有这般热情地邀请过她。
但她确实对这种活动不感兴趣,礼貌笑笑,婉拒道:“不了,我最近事情挺多的,不一定有时间。”
徐雅琪料到了她会拒绝,也不多做强求,只是告诉了她生日聚会的地点,便转身离开了。
……
连上了一整天的课,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莫思雨终于得到了解脱,整个人都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体育老师临时被喊去开会,索性让大家自由活动,班里的女生很快凑到一块儿,张罗着打气排球和羽毛球。
莫思雨没什么体育运动细胞,体育课向来都是摸鱼或者跑步,外边日头毒辣,她干脆躲在室内球场,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看别人打球。
没想到隔壁一班也上体育课,方磊喊了几个本班的男生,和二班打起了球赛,场外围了一圈女生,尖叫声、欢呼声一阵接着一阵。
莫思雨对这种男生耍帅的场面一点都不感兴趣,索性闭着眼睛养神。
她昨晚又刷题到了凌晨,困意一股脑涌上来,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了。
正半睡半醒间,耳边突然传来了几声惊呼。
莫思雨还没反应过来,突然眼前一黑,一股冲力迎着脑门狠狠砸过来,“嘭”的一声闷响,她眼冒金星,后知后觉感觉到了疼。
抬手一摸——好家伙,鼻子流血了!
莫思雨当场就懵了。
周围同学立马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喊:“思雨,你没事吧?”
覃丽娜挤开人群跑过来,吓得脸色都变了:“天!流了好多血,谁有纸巾,快!快拿纸巾!”
女生们瞬间乱作一团,手忙脚乱地翻找纸巾。
莫思雨茫然地瞥了眼地上滚落的排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球给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