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好过分。”
“闭嘴。”
硝子笑得更厉害了。
长廊外的蝉鸣越来越吵,滚烫热风卷过桌面,那份来自地下的投诉文件被吹得轻轻翻动,纸页边缘不断发出细微轻响。
硝子的笑声慢慢停下,夜蛾正道却始终没什么表情。
他站在长廊阴影里,眉头压得很低,和刚才那种单纯被问题学生气到头疼的状态完全不同,空气里的轻松感也跟着一点点淡了下去。
夏油杰最先察觉到不对,“夜蛾老师?”
夜蛾沉默片刻,才缓缓把另一份压在最底下的文件放到桌面。
鲜红封印压在封面中央,属于最高等级任务的标识格外刺眼,整个长廊也随之安静下来,连原本还懒洋洋靠着栏杆的五条悟都慢慢收了声音。
“特级任务。”夜蛾低沉开口,“星浆体护卫。”
庭院里的蝉鸣依旧吵闹,原本让人昏昏欲睡的燥热却仿佛忽然散了许多。
夏油杰低头翻开资料。纸页间夹着大量高层情报,密密麻麻的文字几乎铺满整个页面。
【天元大人同化倒计时】
【护卫对象:天内理子】
【敌对势力:“Q”及盘星教】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那些信息,眉头也一点点皱了起来。
星浆体、天元同化,这种级别的任务已经不再是普通意义上的咒灵祓除,而是真正会影响整个咒术界根基的核心事件。
旁边的五条悟却安静得有些反常,他低头翻了两页资料,神情一点点淡下去,没有像平时那样嫌任务麻烦,也没顺口说些故意气人的废话。
夏油杰起初只以为他单纯对高层任务没兴趣,直到几人离开高专,真正进入东京市区后,他才慢慢察觉到异常。
因为五条悟实在太安静了。
没有胡闹,也没有抱怨,甚至连平时那股懒洋洋的散漫都淡了很多。
他一路上始终在看,看街道、看来往的人群、看玻璃幕墙间不断变化的光线,墨镜后的视线始终没有真正停下来,像在确认某种只有六眼才能察觉的东西。
红灯跳转,人群照常穿过斑马线,便利店玻璃门不断开合,街边电视里的天气预报还在循环播放今天的高温提醒。
也正因为太正常了,反而让五条悟越来越烦躁。
夏油杰终于忍不住开口:“悟。”
走在前面的人随口应了一声。
“你从刚才开始就在看什么?”
五条悟脚步没停,沉默片刻后,才低低开口:“……不知道。”
这个回答让夏油杰微微怔住。
五条悟很少会说“不知道”,六眼几乎能够直接看透大部分术式和咒力痕迹,所以更多时候,他会直接指出哪里有问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他自己都无法彻底确认。
“什么意思?”夏油杰皱起眉。
五条悟终于抬起头,墨镜后的视线落向街道尽头,声音也低了很多。
“我总觉得。”
“这里有东西被动过。”
风从街道另一侧穿过来,树影在地面轻轻晃动,阳光被切割成大片细碎光斑。普通人的交谈声、车辆鸣笛声、商店广播声混在一起,整座城市依旧维持着再正常不过的运转。
在六眼的视野里,空气深处始终残留着某种极淡的错位感。
它不像咒力,也不像术式残秽,更像现实本身留下的细微裂口。
这些残留太淡,普通术师甚至不会察觉,可六眼始终无法彻底忽略它们。
五条悟很难形容这种感觉,明明一切都已经恢复正常,六眼仍然能看见某些没有彻底消失的残留。
越接近任务地点,那股挥之不去的违和感就越重。
直到袭击真正爆发。
震耳欲聋的轰鸣猛地撕裂空气,整栋大楼在瞬间剧烈震动,钢筋与水泥块接连从高空崩裂坠落。
爆炸掀起的气浪轰然横扫整片街区,玻璃碎裂声、人群尖叫声与警报声混杂在一起,原本正常运转的城市顷刻陷入混乱。
“悟!”
夏油杰刚一抬头,一道穿着水手服的纤细身影已经从高空坠落下来。黑发在狂风里彻底散开,少女因为惊恐而发出的尖叫几乎被烈风撕碎。
是天内理子。
五条悟脚下猛地一踏,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气流在耳边轰然炸开,周围景物飞速后退,他抬起手,在半空中稳稳接住了那个不断下坠的少女。
就在触碰到她身体的瞬间,六眼骤然震颤。
另一段现实毫无征兆地闯进视野,六眼在瞬间读取到了另一段已经成立过的因果。
大片刺眼鲜血骤然铺满视野。
破空而来的子弹。
被瞬间贯穿的颅骨。
迅速失去光泽的瞳孔。
以及倒在血泊里的少女尸体。
大量支离破碎的画面在瞬间灌进意识深处,六眼疯狂解析着那些残留下来的因果痕迹,剧烈的信息冲击甚至让大脑都隐隐作痛。
五条悟的呼吸微微停了一瞬。
六眼已经给出了答案,这些画面全都真实发生过。
天内理子早就死过一次。
在某个被强行抹去的“昨天”里,她的死亡已经成立。
有人硬生生将那段因果从时间里撕了出去,又把整个东京重新推回了三天之前。
六眼仍在高速运转,那些残留下来的因果痕迹不断在视野深处交叠、延伸,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同一个人。
——神代澪。
五条悟抱着天内理子落回地面,周围废墟仍在不断崩塌,浓烟混着热浪翻卷而起,怀里的少女因为恐惧微微发抖,而他脸上原本那点漫不经心已经彻底消失。
烈风卷起白色发梢,墨镜后的视线一点点沉下去,连周围躁动混乱的轰鸣声都仿佛被隔远了。
“……搞什么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直到这一刻,五条悟才终于明白,为什么神代澪这几天会安静得反常。
原来那个老东西最近修的根本不是楼。
想到这里,他忽然扯了下嘴角,可那点笑意却一点没进眼底。
“真难看。”
“那个未来里的我,未免也太难看了吧。”
与此同时,五条家本宅最深处。
长廊尽头的地下封印室里,长明烛火忽然剧烈晃动了一下。空气里的繁复咒印顺着墙壁层层亮起,淡金色纹路在黑暗里缓慢流转,低微嗡鸣不断回荡在封印室深处。
结界中央,那双苍白手指仍残留着细微颤抖。
长时间强行运转术式后,她呼吸明显比平时更乱,连指尖都还残留着尚未散尽的咒力余震。
神代澪缓缓睁开眼。
黑暗里,放在旁边的手机屏幕幽幽亮起。
新的投诉名单已经随着现实变动自动刷新。
而这一次,名字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神代澪垂着眼,看着屏幕上并排出现的“五条悟”与“夏油杰”,沉默片刻后,终于冷冷笑了一声。
“刚缝好的东西。”
“又开始拆了。”
地下重新归于安静,只有结界深处的符文还在缓慢流转。
过了很久,黑暗里才重新响起女人低哑疲惫的声音。
“你们两个小鬼。”
“最好别真逼我把整个高专一起埋进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