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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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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上的风忽然慢了下来。

伏黑甚尔缓缓压低重心,天与咒缚锤炼到极致的□□正在疯狂发出警报,肌肉一寸寸死死绷紧,连呼吸都逐渐沉了下去。

眼前这个白发小鬼已经彻底变了。

五条悟孤身站在满地碎石中央,制服上的大片血迹还没干透,黏稠的鲜血顺着衣摆缓缓滴落,先前被天逆鉾蛮横贯穿的伤口,此时却已经彻底消失。

皮肤、血肉、骨骼乃至破碎的内脏,全都在反转术式负负得正的狂暴能量下,违背常理地重新恢复。

伏黑甚尔死死盯着他,眼神第一次真正沉了下来。

眼前的景象,简直像是连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成立的死亡结论,都被这小子硬生生重新翻了回来。

五条悟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冰冷的脖颈,骨骼在死寂的夜色里发出细微脆响。他微微低头,看了看自己仍沾着废墟黑灰与血迹的双手,忽然笑了。

“原来是这样。”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终于彻底想通了什么底层逻辑后的畅快。

之前一路上一直觉得脑子快要超载炸开了,现在那些嘈杂的世界杂音倒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突然清净得有点过头。

滚烫的夜风缓缓掠过满目疮痍的废墟。

从任务发布起就不断撞击六眼视野的错位、残影、枪响与扭曲回声,终于在这个更高的维度上彻底沉了下去。

天内理子太阳穴中弹的那层最浓稠的死亡因果,已经被他用濒死时的意志强行接下,随后用超越极限的反转术式,在世界的表层重新翻了回来。

直到这一秒,长久以来死死压在他意识深处的沉重拉扯感,也终于彻底消失不见。

五条悟缓缓抬起眼,墨镜后的视野第一次变得如此清晰、通透。

夜风中空气流动的细微轨迹、废墟残骸里碎石坠落的重心位置、远处建筑在一系列连锁反应下崩塌时的受力结构,连对面那个被称为术师杀手的伏黑甚尔,其肌肉在收缩与舒张时最细微的发力变化,全都在六眼达到原子级别的绝对观测下被瞬间解析完毕。

整个世界都在向他俯瞰的视线毫无保留地缓缓展开。

在这场死而复生的突破之前,五条悟的六眼一直都处在某种近乎失控的严重过载状态。因果的强行回流、少女死亡的恐怖残响,以及超越常人极限的庞大信息量,无时无刻不在像海啸一般疯狂冲击着他的大脑。

由世界规则不断叠加的烦躁、压迫与沉闷感一路堆积在意识最深处,连同他的情绪一起,都被拉扯得越来越重、越来越失衡。

现在,那些如影随形的锁链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五条悟缓缓吐出一口气。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顺着脊椎一路蔓延,压在意识深处许久的沉重终于被彻底撕开。

六眼依旧在高速运转,原本混乱到近乎沸腾的信息流,此刻却变得异常清晰。

空气流动,咒力轨迹,空间延展,连远处废墟崩塌时最细微的震动,都被完整映进感知深处。

整个世界第一次显得如此安静。

五条悟忽然偏过头,看向满脸戒备的伏黑甚尔,然后低低笑了一声。

“啊。”他抬手揉了揉脖颈,“原来呼吸也可以这么轻松。”

伏黑甚尔缓缓眯起眼,那双习惯了在黑暗里狩猎的眼睛里,第一次真正浮起浓重戒备。

眼前的五条悟没有摆出任何攻击姿态,他只是随意站在那里,却让伏黑甚尔本能地感到压迫,整个人都像被某种更高层面的存在彻底锁定。

五条悟懒得把视线完全落到他身上,目光只是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

伏黑甚尔脚下一踏,轰的一声巨响,地面瞬间炸裂。

天与咒缚强化到极致的□□在刹那间爆发出惊人速度,漆黑残影几乎贴着废墟暴冲而出,沿途掀起了刺耳的气爆。

五条悟连眼皮都没抬,他没有做出任何闪避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天逆鉾朝着自己的喉咙暴烈斩下。

伏黑甚尔瞳孔猛地收缩,因为他的刀锋突然停住了。

距离皮肤不到半寸的距离,天逆鉾硬生生凝滞在半空,任凭伏黑甚尔如何疯狂发力,都无法再推进半分。

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这根本不是术式被强行抵消后的触感,而是空间本身被无限延长了。

在挥刀之前,五条悟就已经提前读取了他所有的发力轨迹,无下限在毫无迟滞的状态下,先一步覆盖了这段必中的区域。

伏黑甚尔此刻面对的已不再是单纯的术式,而是一段永远无法抵达终点的距离,这位术师杀手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做“无下限”。

五条悟站在刀锋另一端,嘴角还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轻得像风:“看得见么?之前脑子稍微有点乱,现在终于觉得这个世界顺眼多了。”

伏黑甚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身体在半空强行翻转,猛地向后大范围撤开。

同一时间,轰——!

恐怖的斥力毫无征兆地在原地炸开,方圆数十米的地面被硬生生压塌。狂暴的冲击瞬间掀翻了整片废墟,沿街数栋残破的旧楼在轰鸣中彻底崩裂,大量的碎石与钢筋被狂风卷上夜空。

伏黑甚尔踩着崩塌的墙体高速移动,翻转、落地、借力、随即再度加速。

他试图用非人的速度重新切进五条悟的视野死角,再次抬头时,心脏却猛地沉了一下。

自己的动作已经全部被看穿了。

每一次落脚、每一次重心偏移、下一步借力跃起的位置,都在落地之前被六眼提前完全捕捉。

周围的空间开始变得越来越不稳定,这并非单纯的咒力压迫,而是以五条悟为中心,周围数十米范围内的空间正在随着那个神子的意志不断扭曲、变化。

伏黑甚尔第一次发现,自己已经彻底碰不到他了,连那片染血的衣角,都开始变得遥不可及。

一个荒诞到近乎可笑的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上脑海。

——会死。

留在这里的人,可能会是自己。

五条悟终于缓缓抬起了手,修长指尖在虚空中微微张开。

幽蓝色的顺转咒力与猩红色的反转咒力,第一次在六眼的绝对控制下同时翻涌。两股原本彼此排斥的力量开始缓慢接触、纠缠,在千万分之一秒内进行着极度精密的压缩与融合。

周围空气立刻发出低沉轰鸣,整片空间开始不稳定地震颤,连废墟上空漂浮的碎石都在恐怖能量波动下缓缓浮起。

伏黑甚尔全身汗毛瞬间炸开,天与咒缚的极致皮肤开始泛起针刺般的痛感。

会死。

只要那股力量真正完成融合,自己会被瞬间抹掉。

没有尸体,没有痕迹,连血都会一起消失。

身体在理智反应之前就已经先一步后撤,伏黑甚尔几乎本能般拉开距离,浑身肌肉压缩到极限,进入了最彻底的防御状态。

五条悟依旧站在那里,六眼平静得近乎可怕。

随后,苍蓝视线忽然轻轻偏转,目光落向天逆鉾,又扫过周围肉眼无法察觉的因果裂痕。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五条悟终于真正看见了。

现实里的每一道“结果”,都带着无法承载的重量。

生、死、术式、因果,所有东西都彼此连接。

神代澪,那个脾气差得要命的女人,正站在最下面,硬生生拽着这些快要断裂的东西。

如果他现在彻底杀掉伏黑甚尔,那么上一轮被强行压回去的“星浆体死亡”,就会再次开始回流,那些多出来的重量,最后依旧会全部压到神代澪身上。

五条悟指尖翻涌的咒力忽然慢慢散开,空气里的轰鸣也逐渐沉了下去。

狂风停息,废墟重新恢复寂静。

伏黑甚尔眉头一点点皱紧,握着天逆鉾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什么意思?”

五条悟站在满地狼藉中央,低头看了看自己指缝间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理子死亡回声残留的冰冷触感依旧停在指尖。

片刻后,他重新抬起头,脸上那种跨过生死后的冷意渐渐散了,重新变回了平时那副嚣张得让人火大的模样。

“算了。”

五条悟随意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刚才差点毁掉半条街的人根本不是他:“我现在心情还不错,趁我还没改主意之前——”

他抬起手,嫌弃地挥了挥:“带着你的破刀赶紧滚。”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伏黑甚尔死死盯着他,即使五条悟已经收起了杀意,这股压迫却依旧没有消失。

眼前这个白发小鬼,已经在刚才那场濒死里彻底跨过去了。

伏黑甚尔忽然低低啧了一声,随后缓缓将天逆鉾重新塞回身侧咒灵口中:“……真是个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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