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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归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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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是在傍晚下达的。

天边的云层被夕阳压得很低,整座高专都浸在一层昏沉沉的橘红色里,长廊尽头的风铃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细碎声响。

辅助监督把资料送进来的时候,硝子正趴在医务室桌子上补觉,五条悟靠坐在窗台边,一边拆新买回来的草莓大福,一边嫌弃地翻着前不久神代澪刚送来的投诉报告。

“她最近写报告的速度是不是越来越快了?昨天商业街的赔偿单还没处理完,今天居然又多了一份。”

硝子眼睛都没睁:“有没有一种可能,因为你最近拆楼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

“哈?”五条悟当场不满,“我那明明叫提高任务效率好吗。”

夜蛾正道额角青筋狠狠跳了一下,夏油杰站在旁边接过辅助监督递来的任务资料,低头翻了两页。

任务地点在东京西侧更偏远的乡下村落,疑似咒灵伤人,窗给出的危险等级很低,甚至低到连一级术师都不需要出动。

五条悟探过头看了一眼:“这种程度的小任务还要你亲自去?”

“附近刚好还有一只二级残秽需要回收,顺路一起处理掉。”夏油杰把文件合上,语气平静。

“哦——”五条悟拖长尾音,又低头咬了一口草莓大福。

柔软外皮被咬开,里面甜得发腻的奶油一下涌了出来。

夏油杰转身去拿外套,夕阳从窗外落进来,暖色光线擦过他制服肩线,又顺着走廊地板一路延伸到门口。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频繁接触死亡回响的缘故,他身上的气息越来越沉了。

五条悟靠在窗边,视线跟着他的背影晃了一下:“要我一起吗?”

他说得很随意,低头继续拆着第二盒甜品包装,语气懒洋洋的,仿佛只是顺口问一句。

夏油杰动作停了一下,夕阳把他的半边侧脸映得很浅:“不用。”

他回过头笑了笑,“很快回来。”

五条悟看着他,走廊外的晚风缓慢吹进来,掀动了夏油杰额前垂落的黑发。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五条悟忽然想起最近的很多事情。

想起夏油杰越来越频繁地深夜失踪,想起他身上越来越重的寒意,想起地下封印室,以及神代澪最后那句“别再把死亡回响带进高专”。

胸口某处忽然沉了一下,很轻,却让人有点烦躁。

夏油杰已经推门离开了,长廊尽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五条悟仍旧坐在窗台边,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的草莓大福,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有点腻。

窗外夕阳一点点沉下去,高专远处传来灰原雄和七海建人的争吵声,大概又是灰原买了什么奇怪东西。

硝子翻了个身,把外套盖到脸上,夜蛾正道还在办公室里处理赔偿文件。

五条悟靠在窗台边,视线停在已经空下来的走廊尽头。

过了很久,他忽然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杰最近,真的越来越奇怪了。”

眼看夏油杰的脚步即将踏出大门,五条悟突然又喊了一句:“杰。”

“嗯?”

“回来记得帮我带饮料。”

——————

村子比情报里更安静,黄昏沉沉压在低矮屋檐上,潮湿泥土混着草木腐烂后的气味,在空气里发闷地发酵。

村民站在不远处看他,神情躲闪,目光却始终黏在他身上,带着一种压抑而怪异的警惕。

夏油杰很快祓除了盘踞在神社后方的咒灵,咒灵消散之后,残秽却依旧没有彻底散开,真正令人作呕的气息,还藏在更深处。

他顺着这股断断续续的咒力,一路穿过村子最偏僻的小路,最后停在了一间被铁链层层锁住的旧仓库前。

木门已经受潮发黑,缝隙里不断渗出腐朽与血腥混杂的味道。

夏油杰站在那里,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里面传来很轻的呼吸声,压得极低,如同长期活在恐惧里的幼兽,连喘息都不敢太重。除此之外,还有锁链轻轻摩擦地面的细响。

他垂下视线,沉默了很久。

身后的村民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那两个孩子……会招来灾祸。”

“村子里死掉的人,都是因为她们。”

“关起来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处理掉的话,大家反而能安心吧……”

风吹过村口,空气忽然沉得厉害。

夏油杰没有回头,只是慢慢抬起手。

下一刻,漆黑咒灵骤然撕开门锁,铁链断裂的声音在黄昏里轰然炸开,仓库门也随之缓缓敞开。

昏暗里,两个女孩缩在笼子最深处,瘦得几乎只剩骨头。

她们身上的衣服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裸露在外的手腕与脚踝上,全是长期束缚留下的青紫痕迹。

其中一个女孩下意识把另一个护在怀里,肩膀因为恐惧而轻轻发抖。

可她们看向夏油杰的时候,眼睛里却没有求救,只有麻木,以及一种已经习惯被处理的空洞。

年纪稍大的那个女孩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也是来处理我们的吗?”

一瞬间,夏油杰胸口沉了一下。他站在门口,指节一点点收紧,风从身后穿进仓库,卷起地上的灰尘与腐朽气味。

他忽然想起灰原雄重新恢复呼吸的那个夜晚,想起暴雨里的废墟,以及那些冻得骨头发疼的死亡回响。他甚至想起了神代澪坐在地下封印室中央,满身裂痕地低着头,声音沙哑地说的那句“活下来的人,也会疼”。

直到这一刻,夏油杰才终于真正明白。原来需要被留下来的,并不只是那些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有的人明明还活着,灵魂却早就在日复一日的恐惧与恶意里,被一点点磨碎了。

神代澪在世界最底层拼命接住断裂的死亡,而他,要在现实真正崩塌之前,把这些还活着的人亲手带出去。

仓库里安静得厉害,夏油杰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笼子里的两个孩子平齐,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开口:“没人会处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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