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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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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得正高兴。”五条悟反而逼近半步,嗓音低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就是看不得你现在的死气沉沉。”

“与你无关。”

“一副没打算继续活下去的样子。”他把话丢得随意,语气听不出轻重,隔着黑色眼罩的视线却牢牢钉在她的脸上,“烦死了。”

神代澪静立在原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周围人声依旧嘈杂,货架上的衣服色彩明艳。不远处的长镜前,有人正穿着新衣快乐地转圈,清脆的笑声穿过拥挤的人群直刺过来。她站在光怪陆离的现代商场中央,任由沉默在两人之间拉扯。

夏油杰始终驻足在她身侧,高大的身形隔绝开外侧流动的人潮,沉默地给出一份托底的支撑。

神代澪收回冰冷的视线,手臂带起一星宽袖的微风,手指发力,一把拽走了他手里提着的黑裙。

五条悟顺从地松开手指,任由布料从掌心滑走。

试衣间里,神代澪拿着连衣裙站了很久。

她指尖捏着拉链的金属扣上下滑动,研究着齿轮咬合的规律,自言自语:"这个怎么穿。"

帘子外面传来硝子的声音:"手抬一下,我进来。"

"不用。"她下意识拒绝。

帘子直接被掀开,硝子走进来,视线在她身上扫过,顺手接过那件衣服,"转过去。"

神代澪后背僵了僵,依言背过身去。

金属拉链顺着脊椎密合上移,细碎的咬合声在安静的隔间里格外清晰。硝子伸手帮她抚平领口的褶皱,后退半步上下打量:"好了。"

神代澪低头看着贴身的长裙,指节无意识地捻了捻裙摆。

"出去吧。"硝子一把扯开门帘,回头对着外面招呼了一声,"准备好了。"

神代澪迈步走出,繁复沉重的祭祀服换成了利落修身的黑裙,泼墨般的长发散落肩头。商场的冷白荧光从头顶倾下来,袖口和领口的刺绣在强光里闪着细碎的微光。黑裙包裹着挺拔年轻的骨架,脊背挺直,生机顺着她的姿态毫无遮掩地散发出来。

钉崎第一个叫出声,词汇在极度的惊艳下彻底失效,变成一声清脆的尖叫。

虎杖双眼睁大,嘴巴半张,长长地“哇”了一声。

熊猫歪着头端详了很久,给出一个认真的点评:“好看。”

灰原雄整个人直接从原地蹦了起来,双眼亮得惊人,大力鼓着掌附和:“噢噢!神代小姐!超级适合你!”

伏黑惠迅速偏过头去,视线落在斜前方的空地上,手里的两只打包袋在指尖局促地晃动。

狗卷棘举着手里的衣服,点了点头:“金枪鱼。”

真希靠在柱子上,上下打量了一眼,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不错。”

菜菜子眯了眯眼睛,轻声赞叹:“真的很漂亮。”

夏油杰站在稍远的地方,静静看向神代澪,嘴角带着温和的笑,眼底有一丝感慨。他偏头看了一眼五条悟,轻轻地笑了。

五条悟罕见地定在原处,他站在喧闹的过道中央,脸上所有的玩世不恭、散漫和随时准备起哄的笑意,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脆脆。他沉默地凝视着神代澪,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她身上。

硝子端着咖啡站在他身侧,低笑了一声。

五条悟侧过头,视线压下来:"笑什么。"

"没什么。"硝子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纸杯,唇角玩味的弧度扩大,"只是觉得今天这一趟,来得正合适。"

五条悟没接这句话,视线收回去,重新看向神代澪。她正微微低头,神情专注地研究着袖口新奇的刺绣纹路。

他始终保持着沉默。

周遭的喧嚣依旧流动,神代澪抬起头,视线在人群里漫无目的地掠过。

躯壳深处,沉睡的灵魂猝然睁眼。宿傩隔着虎杖的血肉,视线死死锁住了她。

“……真难看。”沙哑、粘稠的冷笑毫无预兆地在脑海深处砸落。

神代澪身形一滞,侧过脸,视线冰冷地射向虎杖的方向。虎杖脊椎猛地一僵,迈出去的脚步生生定在半空。

宿傩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声线随之沉落,再次匿入幽暗的阴影里。

大汗淋漓的死寂退去,虎杖这才慢吞吞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周遭被强行剥离的喧嚣重新潮水般涌了回来,最前头,钉崎已经兴高采烈地拉起神代澪的衣袖直奔饰品区,熊猫和狗卷棘也紧跟在后方凑热闹。

虎杖彻底回过神,几步赶上去,顺手把购物袋从神代澪手边拎了过来。神代澪视线掠过他的动作,默许了这份殷勤。

伏黑惠则坠在人群斜后方,两手拎着纸袋,不急不躁地迈开长腿。

夏油杰始终走在队伍最外侧,每当逆向的人流涌过来,他便不着痕迹地往里侧跨出一步,用高大的身形筑起一道无声的屏障。

回高专的路上,夜风从街道两侧吹过来,霓虹灯把路面染成一片暖色。

神代澪走在队伍里,身上不再有祭祀服沉重的束缚。

五条悟闲适地晃到她身侧:“开心吗?”

神代澪没有立刻回答。

两人并肩走了几步,夜风扑面吹来,将她的一缕长发推到肩前。

“嗯。”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里。

五条悟脚步微微滞了一下,忍不住无声地笑开。

夏油杰不紧不慢地坠在最后方,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低头扯出一声无奈又欣慰的轻笑。

神代澪目不斜视地前行,眼神平静,望着前方延伸在霓虹光影里的长路。

夜还长,霓虹未熄,人间很吵,她正走在其中。

——————

夜色沉重,高专的走廊静得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尽头的房间门微微敞开,泄出昏暗的灯光。

虎杖脚步轻快地走过,视线落到门内的景象时,不由自主地停住。他刚想出声,喉头却被死死堵住。

桌角的夜灯微微亮着,神代澪正对着门坐着,宽松的长袖睡衣领口歪向一侧,半湿的黑发散落肩头。她抬起手臂,指节捏着一卷雪白的绷带,衣领顺着右肩滑落,露出削瘦的锁骨。

几道狰狞的黑色裂痕正沿着锁骨蔓延进衣服深处,裂纹带着陈旧、粘稠的诅咒气息,与周围冷白如瓷的皮肤形成惨烈的对比。

虎杖的眼睛猛地睁大,原本的局促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全身的血液像是跟着这片黑色一起冻结起来。

虎杖眼睑下方,第二双眼睛毫无预兆地睁开。猩红的瞳孔在看清黑色裂痕的刹那,定了一瞬。

房间内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封死。

“……你还留着啊。”沙哑的声音在死寂中突兀响起。

神代澪的动作彻底停住,手里的绷带被指节扯得笔直。她缓缓侧过头,迎上那双多出来的眼睛。

墨色的瞳孔在对视的刹那,褪尽了所有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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