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一面吧。】
【好。】
再往前,是很多很多琐碎的日常。
吃饭了吗。
睡了吗。
今天下雪了。
广州下雨了。
我很想你。
我也想你。
林雾一条条往上翻,直至翻到最早那条高考结束后的语音。
江循说,“林雾,毕业快乐。”
她点开听了一遍。
听完以后,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终于哭出了声。
隔壁房间,母亲似乎听见了。
脚步声停在她房门外。
很久很久,母亲没有敲门。
她只是站了一会儿,又轻轻走开。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闯进林雾的难过里。
林雾哭了很久。
哭到最后,嗓子发疼,眼睛干涩。
她以为自己会后悔。
可后悔没有来。
来的只有很深很深的空。
像身体里有一块地方被挖走了,风从那里穿过去,发出很轻的回声。
另一边,江循回到医院。
母亲已经睡了。
病房里只开着一盏小夜灯,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落下。
江循坐在走廊长椅上,把那张明信片拿出来看了很久。
周围很安静。
只有值班护士偶尔经过,脚步声很轻。
他摸出手机,点开林雾的聊天框。
他想说很多话。
想说林雾,我后悔了。
想说你回来好不好。
想说我真的会改。
可最后,他什么都没有发。
他只是把那张明信片小心夹进自己的医学课本里。
夹在心脏解剖那一章。
那里画着复杂的血管和腔室,标注着每一处结构的名字。
左心房。
右心室。
主动脉。
肺静脉。
他看着那页书,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人类的心脏原来可以被分得这样清楚。
哪里供血,哪里回流,哪里负责跳动,哪里出了问题会疼。
可他的心疼得那么厉害,却没有任何一页课本告诉他,该怎么治。
……
暑假很快过去。
林雾重新回到广州。
这一次,母亲送她去车站。
临进站前,母亲忽然问,“你和那个男生……”
林雾停下脚步。
母亲似乎有些不自在。
她很少主动提江循。
林雾低声说,“分开了。”
母亲怔住。
她本该松一口气。
这毕竟是她曾经反对的感情。
可看着林雾平静到几乎苍白的脸,她却一句“早该这样”都说不出来。
母亲沉默很久,最后只是说,“到了学校,记得吃饭。”
林雾点头。
“嗯。”
她拖着行李箱进站。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列车开往广州。
南城在身后渐渐远去。
林雾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忽然想起江循第一次离开南城时,给她发来的那张照片。
灰白楼房,湿漉田野,远处隐约的山。
那时候她以为,他们的喜欢会沿着那条铁轨一路向北,再从北方回到南方。
现在她终于明白,有些列车一旦错过,就不会再回到同一个站台。
到广州后,唐宁来地铁站接她。
看见林雾,她什么都没问,只接过她手里的包。
“走吧,宿舍空调坏了,今晚可能热死。”
林雾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那你还这么淡定?”
“不然呢?我总不能把空调打一顿。”
林雾笑着笑着,眼眶又有些酸。
唐宁看她一眼,装作没看见。
“晚上吃什么?我请你。”
“为什么你请?”
“庆祝你重返广州。”
林雾轻声说,“好。”
广州仍然很热。
夜里风从地铁口吹上来,带着潮湿的城市气味。
林雾抬头看向远处亮起的高楼。
这座城市没有因为她的失恋而有任何变化。
人群依旧拥挤,地铁依旧准点,路边糖水店依旧排着长队,宿舍楼下那只胖橘猫依旧懒洋洋地趴在台阶上。
生活残忍又仁慈。
它不会为任何人的难过停下。
可也正因为不停下,人才能被迫往前走。
九月开学后,林雾变得很忙。
她申请了学院工作室,接了更多设计项目,开始准备奖学金材料。她把时间排得很满,满到没有空去想太多。
江循没有再联系她。
只有一次,十月初,林雾在朋友圈看见周砚发了一张医学院实验楼的照片。
照片角落里有江循。
他穿着白大褂,低头看实验记录,侧脸清瘦,神情专注。
林雾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最后,她没有点赞。
她只是把手机关掉,继续画图。
那天晚上,广州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林雾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听雨水敲打玻璃。
她忽然想起南城一中的天台。
想起十七岁那年,江循站在铁门前,替她挡住班主任的视线。
想起他说,老师只会以为我不懂规矩,但如果是你,可能会比较麻烦。
林雾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
眼泪却落在了草稿纸上。
她擦掉那滴泪,继续画图。
故事不是在那一刻结束的。
真正的结束也许要很久很久以后才会到来。
停在这个夏天就已经足够。
他们没有互相怨恨,没有撕破脸,也没有说出“我不爱你了”这样决绝的话。
他们只是很轻地松开了手。
像两个在风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承认彼此都已经没有力气。
江循仍然爱林雾。
林雾也仍然爱江循。
可爱在这一刻,救不了他们。
于是南北之间那条漫长的铁轨,终于安静下来。
没有人再买票。
也没有人再说,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