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有鞋底碾过柏油路的轻响,混着夏末聒噪的蝉鸣,在闷热的晚风里飘得很远。
裴靳野的脚步走得又快又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额前的碎发被薄汗浸湿,贴在锋利的眉骨上,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烦躁。
陈阮安静跟在他身后,纤细的身影被落日余晖拉得很长,像一道温顺的影子。她指尖轻轻攥着裙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清晰地察觉到,这个向来张扬桀骜的哥哥,此刻正被某种翻涌的情绪困住。
刚踏进别墅大门,他便一言不发转身上楼,背影仓促得近乎逃避,连一句叮嘱都没有留下。木质楼梯被踩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在寂静的空气里。
秦晚正站在玄关整理行李箱,看见他头也不回冲上楼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疑惑,随即转头对上身后乖乖站定的陈阮,笑着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他今天又是怎么回事,一天到晚神神秘秘的。今天玩得还开心吗,阮阮?”
陈阮温顺点头,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的羽毛:“很开心,秦姨。”
她目光扫过脚边两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好奇地歪了歪头:“您和裴叔叔要出差吗?”
“嗯,要去国外处理点急事,一会儿就得赶去机场。”秦晚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里全是细碎又温柔的叮嘱,“这两天家里就你和靳野,我叫了李阿姨定时过来做饭,可别让他带着你天天吃外卖。后天你去学校报到,正好和靳野同校,我已经交代他好好照顾你,功课不懂就问他,别自己硬扛。还有呀,帮阿姨多盯着点他,别让他总往网吧酒吧那些地方跑,要是不听话,你就偷偷跟我说,好不好?”
“知道啦秦姨,我会听哥哥话的。”
陈阮仰着小脸,眼神清澈乖巧,像只软乎乎的小兔子,连耳尖都透着淡淡的粉。
秦晚被她温顺的模样逗得心都化了,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我们阮阮最乖了。”
她转身走上楼梯,停在裴靳野房门前,轻轻敲了敲:“儿子,妈妈进来了。”
“嗯。”
房内传来一声低哑的应答,带着几分慵懒睡意,藏着不易察觉的烦躁。
推门而入,秦晚把行程安排和嘱托一股脑交代清楚:“我和你爸要出国一趟,这两天你好好照顾阮阮,不准带她去乱七八糟的地方,也别自己出去鬼混。她和你一个学校,后天报到你带着她去,多照看一下,别让她受委屈。”
裴靳野握着手机的指尖骤然收紧。
陈阮和他同校的消息,像一颗石子猝不及防砸进心湖,搅得他心绪大乱。他压下眼底翻涌的震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还没敢点开的聊天框,淡淡应道:“知道了妈,放心。”
秦晚点点头,又下楼和陈阮道别,再三叮嘱后,便与裴峰匆匆驱车离开。汽车引擎声渐渐消失在巷口,偌大的别墅瞬间陷入安静,只剩下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与窗外缓缓沉落的暮色。
正午残留的热浪裹挟着闷意笼罩客厅,陈阮几乎是逃一般冲回自己房间,反手带上门,迅速打开空调。冷风驱散满身燥热,她才长长松了口气,后知后觉意识到:
现在整栋别墅,只剩下她和裴靳野两个人了。
一墙之隔的两间卧室,房门紧闭,空调冷风安静吹拂。
两人各自抱着手机,各怀心事,安静地耗到了傍晚。
陈阮看书看得口干,踩着柔软的拖鞋哒哒下楼,倒了一杯温水。刚准备转身回房,门铃忽然响起。她上前开门,门外站着一位系着干净围裙的阿姨,笑容温和:“你好,我是秦夫人请来的李阿姨,这两天负责过来给你们做饭。”
“李阿姨好,请进。”
陈阮侧身让她进门,看着李阿姨熟练走进厨房,便也回到房间继续看书。只是指尖反复摩挲着书页,心思却乱糟糟的。一想到等下要和裴靳野单独吃饭,她就忍不住想起电玩城里他骤然变冷的脸色,连书上的文字都看不真切。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小姐,晚饭做好了,我先回去了,你和少爷记得趁热吃。”
“好,谢谢李阿姨。”
陈阮起身走到隔壁,轻轻敲响裴靳野的房门:“哥哥,阿姨做好晚饭了,我们下楼吃饭吧。”
房内安静几秒,才传来他带着睡意的沙哑嗓音:“知道了,你先下去,我马上来。”
裴靳野一下午都没真正睡着。
满脑子都是那个荒诞又真实的事实——网恋对象竟然是陈阮。那个从小被他护在身后的小姑娘,此刻就住在隔壁,明天还要和他“奔现见面”。他从最初的震惊,到藏不住的窃喜,再到后来的忐忑不安,翻来覆去间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被陈阮的声音惊醒时,眼底还带着淡淡的红血丝,藏着慌乱与无措。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压下心头躁动,才缓步下楼。
暖黄的灯光落在餐厅里,陈阮乖乖坐在餐桌旁安静等候,纤细的身影温顺又安静,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桌上摆着几样家常小菜,清蒸鱼的鲜香漫在空气里,温柔又治愈。
“怎么不先吃?不合胃口?”
他的声音不自觉放轻,褪去了平日的桀骜冷淡,多了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脚步也放得极慢,生怕惊扰了她。
陈阮轻轻摇头,睫毛低垂,像只怯生生的小兔子:“没有,我等哥哥一起。”
裴靳野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像被温水浸过的棉花,连语气都柔和下来:“快吃吧,多吃点,看你太瘦了。”
话音落下,他下意识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腹肉,放进她碗里。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一顿晚餐吃得安静又微妙。
没有多余的交谈,只有碗筷轻碰的脆响,和空调风声交织在一起。收拾碗筷时,陈阮的指尖不小心蹭到他的手,裴靳野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耳尖不受控制泛起薄红。一种陌生的酥麻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疯长不休。他从未和女生如此近距离接触,更别说指尖相触的瞬间。
洗完碗,陈阮回到房间冲了澡。
清甜的茉莉沐浴露气息萦绕周身,柔软的睡裙垂至膝盖,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腿。吹完头发,她坐在床边打开社交软件,给网恋对象发去一条消息:
【期待明天见面呀!好想早点见到你!】
隔壁房间,裴靳野刚洗完澡,浴巾松松系在腰间,水珠顺着湿发滴落,在颈间晕开一小片湿痕,流畅的腹肌线条在暖光下若隐若现。手机提示音响起,他点开屏幕,看见消息的瞬间,耳尖再次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