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岁的爆竹声渐渐淡去，南城的冬日却并未显得料峭刺骨。

今年的春节，对陈阮和裴靳野而言，是格外特殊的一个年。

往年两家虽也时常联系，却始终是长辈眼中乖巧懂事的世交兄妹，是从小一起长大、不分彼此的玩伴。而今年，一切都悄悄变了模样。他们是藏在心底的恋人，是不敢声张、却又忍不住靠近的情侣，在满室烟火与家人谈笑间，用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交换着心动与欢喜。

寒假漫长，大一下学期的课程尚未开始，陈阮不用赶早八，也不用应付社团与作业，整日里除了窝在房间里看看书、追追剧，便是时不时被裴靳野约出门。

两家父母见他们依旧如小时候一般形影不离，只当是多年未见，感情愈发深厚，丝毫没有察觉这对在他们眼中看着长大的孩子，早已越过了友情的界限，悄悄谈起了恋爱。

春节过后的日子，年味并未立刻散尽，街头巷尾依旧挂着未撤下的红灯笼，商场与步行街人潮涌动，处处洋溢着新年的余温。转眼之间，日历一页页翻过，很快便到了二月中旬。陈阮窝在沙发上刷着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日期清晰地显示着——2月13日。

明天，就是情人节。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陈阮的指尖微微一顿，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她与裴靳野确定关系不过短短数月，从最初网恋的懵懂心动，到现实中相认后的惊喜与羞涩，再到如今朝夕相处的甜蜜安稳，他们还从未一起过过情人节。从前单身时，对这个节日只觉得是旁人的热闹，与自己无关，可如今心里装着一个人，便忽然对这个充满浪漫气息的日子，多了几分隐秘的期待。

只是这份期待，她不敢轻易表露出来。

一来，他们的恋情尚未公开，即便在两家父母面前表现得再亲密，也只能以“兄妹”相称，若是情人节大张旗鼓地出门约会，难免会引人怀疑；二来，她骨子里本就带着几分内敛与羞涩，不习惯太过直白地表达心意，更不好意思主动向裴靳野提起情人节的安排。

正胡思乱想着，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弹出一条来自“裴靳野”的消息。

【阮阮明天有空吗？】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让陈阮的心猛地一跳。

她握着手机，犹豫了几秒，指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删删减减，耳朵微红，最终只回复了两个字：【有空。】

几乎是消息刚发出去，对方的回复便立刻弹了回来，速度快得仿佛一直守在手机前。

【明天我去接你，带你出去玩。】

没有明说是什么日子，也没有细说要去哪里、做什么，可陈阮看着那行字，心里已然明白了七八分。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藏不住的期待与笑意从眼底溢出，连带着整个房间都似乎变得温暖了几分。

她轻轻“嗯”了一声，回复一个乖巧的“好”字，将手机捂在胸口，靠在沙发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幻想明天的约会。

会去哪里呢？是去热闹的步行街，还是去安静的公园？是看一场电影，还是找一家温馨的小店吃一顿饭？

种种念头在脑海里盘旋，让她一夜都睡得不甚安稳，半是期待，半是羞涩，辗转反侧，直到天快亮时才浅浅睡去。

第二天一早，陈阮是被窗外的阳光叫醒的。

难得的好天气，冬日的阳光不似盛夏那般灼热，温柔地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片暖黄的光晕。她揉着眼睛坐起身，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才刚过八点。

平日里这个时间，她多半还在睡懒觉，可今天，却毫无睡意，心底的期待一点点苏醒，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她翻身下床，走到衣柜前，翻找着合适的衣服。

平日里在家，她大多穿着宽松舒适的睡衣与休闲装，随意又自在，可今天是情人节，是与裴靳野的第一次情人节，她总想打扮得好看一点，再好看一点。

衣柜里的衣服被翻得有些凌乱，最终，陈阮选中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搭配一件浅卡其色的短款毛呢外套，下身穿着一条加绒的光腿神器，脚上再配一双米色的短靴。

整个人温柔又乖巧，不张扬，却足够干净好看，符合她平日里的气质，也不会显得过于刻意。

换好衣服，她走到镜子前，仔细整理着衣角与头发。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微微卷曲的弧度衬得脸颊愈发小巧，眉眼弯弯，带着少女独有的青涩与温柔。

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唇，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可泛红的耳尖，却早已出卖了她心底的紧张与羞涩。

洗漱完毕，简单化了一个淡妆，修饰了一下气色，陈阮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假装淡定地看着电视，实则目光时不时飘向门口，耳朵也时刻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父母早已习惯了她与裴靳野来往，见她早早打扮妥当，只随口问了一句是不是要去找裴靳野玩，陈阮点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不敢多说，生怕多说一句便会暴露心底的秘密。

大约九点半，门铃声准时响起。

陈阮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向门口。

打开门，裴靳野就站在门外。

他今日并未穿平日里那般随意的卫衣运动装，而是换上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搭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身姿挺拔，眉眼深邃。平日里桀骜不驯的气质收敛了许多，多了几分沉稳与温柔，站在阳光下，眉眼间的棱角被柔和的光线包裹，愈发显得耀眼夺目。

看到陈阮开门，裴靳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

“阮阮，准备好了？”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几分平日里的温柔。

陈阮点点头，脸颊微微发烫，不敢与他对视，轻声应道：“嗯，好了。”

“走吧。”裴靳野自然地伸出手，却在快要碰到她的手时，又微微顿住，想起两人还在长辈面前隐藏着关系，只能收回手，侧身让她先走。

陈阮跟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家门，与父母道别后，两人一同走进电梯。

电梯里空间狭小，只有他们两个人。

安静的氛围里，空气似乎都变得暧昧起来。陈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能清晰地闻到裴靳野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干净清冽，让人安心。她能感觉到，身旁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灼热而温柔，让她的心跳愈发不受控制地加快。

“阮阮，你今天穿得很好看。”裴靳野突然开口，打破了电梯里的沉默。

陈阮的脸颊更红了，小声道谢：“……谢谢。”

电梯抵达一楼，门缓缓打开。

裴靳野率先走出去，很自然地放慢脚步，等陈阮跟上来。

室外的阳光正好，微风轻拂，带着冬日独有的清冽，却并不寒冷。裴靳野的车就停在楼下不远处，黑色的轿车在阳光下显得低调又沉稳。他走到副驾驶旁，贴心地为陈阮拉开车门，待她坐好后，又细心地为她系上安全带，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腕，带来一阵细微的触感，让陈阮的身体微微一僵。

做完这一切，裴靳野直起身，目光与她相撞，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轻声道：“坐稳了。”

车子缓缓驶离小区，融入街道的车流之中。

陈阮坐在副驾驶，目光好奇地看向窗外。

她不知道裴靳野要带自己去哪里，心里既期待又好奇，却又不好意思主动询问，只能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偷偷侧过头，看一眼身旁开车的人。

裴靳野开车的样子很专注，眉眼低垂，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想起从前在南城，两人小时候一起骑着自行车穿梭在小巷里，他总是骑在她身旁，护着她不让她被来往的行人碰到，如今一晃多年，他早已长成了可以依靠的模样，依旧守在她身边。

时光流转，身边的人始终是他，想想便觉得满心欢喜。

车子行驶了大约半个多小时，最终停在了一处商圈附近的停车场。

这里是京城最热闹的商圈之一，情人节当天，更是人潮拥挤，处处洋溢着浪漫的氛围。街头随处可见手捧鲜花的情侣，商场门口摆放着巨大的情人节装饰，粉色与红色交织，甜蜜的气息扑面而来。

下车后，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陈阮微微有些愣神。

“人好像有点多呀。”她轻声说道。

“嗯，今天过节，难免热闹。”裴靳野侧过头，看着她，“怕挤吗？要是怕挤，我们就换个人少的地方。”

陈阮连忙摇摇头：“不怕，就是有点没想到会这么多人。”

其实她并不怕热闹，相反，身处这样甜蜜的氛围里，与喜欢的人一起走在人群中，心底会涌起一种隐秘的幸福感，仿佛身边的热闹与浪漫，都与自己有关。

裴靳野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嘴角也微微上扬，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牵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包裹着她的小手，带着令人心安的温度。

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这样亲密的举动，无疑是情侣间最寻常的姿态。陈阮的手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想抽回，却被裴靳野轻轻握紧，不肯松开。

“别怕，这里没人认识我们。”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气息拂过耳畔，带着几分宠溺，“阮阮，今天，我们不用藏着。”

一句话，让陈阮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是啊，在这里，没有双方的父母，没有学校的老师与同学，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世交兄妹，没有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们，他们可以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光明正大地牵手，光明正大地享受属于彼此的情人节。

想到这里，陈阮不再抗拒，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指尖与他的指尖相扣。

两人并肩走在热闹的街头，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惬意。

裴靳野牵着她，不急不缓地走着，穿过拥挤的人群，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留意着周围的情况，生怕她被人群碰到。路过一家装饰精美的花店时，裴靳野脚步微微一顿，拉着她走了进去。

花店不大，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玫瑰、郁金香、洋桔梗、小雏菊……色彩缤纷，香气四溢，让人赏心悦目。

“喜欢什么花？”裴靳野低头问她。

陈阮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鲜花，有些眼花缭乱。她平日里喜欢各种温柔淡雅的花，对玫瑰这种象征着热烈爱情的花朵，反倒有些羞涩。

“都……都挺好看的。”她小声说道。

裴靳野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笑意加深，没有再多问，径直走向摆放着红玫瑰的区域。

红玫瑰开得热烈而绚烂，花瓣层层叠叠，娇艳欲滴，是情人节最经典的花束。他挑选了一大束包装精致的红玫瑰，一共九十九朵，寓意长长久久。

店员熟练地将花束包装好，递到裴靳野手中。

裴靳野接过花束，转身递给陈阮，眼神温柔：“送给你。”

捧着一大束娇艳的红玫瑰，浓郁的花香萦绕在鼻尖，陈阮的脸颊烫得厉害，心底却甜得像化开了蜜糖。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收到情人节的玫瑰，还是来自自己最喜欢的人，那种心动与欢喜，几乎要溢满胸腔。

“谢谢阿野。”她抱着花束，声音轻得像羽毛。

“不用和我总是道谢，阮阮。”裴靳野重新牵起她空着的另一只手，“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陈阮抱着一大束红玫瑰，走在裴靳野身边，引来不少路人的目光。有羡慕的，有祝福的，还有人偷偷拿出手机拍照，大概是觉得眼前的少年少女颜值出众，画面太过美好。

陈阮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却忍不住嘴角上扬，心底的甜蜜丝毫没有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