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晨光还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浅金色的光带。
陈阮是被窗外隐约传来的鸟叫声唤醒的,意识还陷在半梦半醒之间,浑身都透着一股刚睡醒的绵软。她昨晚赶设计稿到后半夜,脑袋昏沉得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只想再赖一会儿床。独立设计师的生活向来自由却也忙碌,客户催得紧,她便熬到了凌晨三四点才睡,此刻只觉得眼皮沉重,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只想在温暖的被窝里多蜷缩一会儿,把缺失的睡眠一点点补回来。
可没过多久,一阵清晰又规律的门铃声,从楼下玄关处慢悠悠地传了上来。
叮咚——
声音不吵,却足够穿透安静的屋子,把她最后一点睡意都搅散了。陈阮在被窝里不满地哼唧了一声,不情愿地动了动身子,心底暗自嘀咕,这大清早的,会是谁找上门来。她在这座城市里朋友不算多,父母住在城郊,平日里没事也不会突然过来,除了他们,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在除夕这天的清晨,敲开她的家门。
陈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水汽,懵懵懂懂地愣了几秒。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爸妈。大概是他们过来了,出门急,又忘了提前问她家门锁密码。毕竟父母总惦记着她一个人在市区生活,除夕这天想着过来陪她一起过节,倒也合情合理。
她轻轻“唔”了一声,声音软糯又沙哑,带着没睡醒的慵懒。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指尖轻轻蹭过眼睑,把那点困意揉散了些。身上穿着宽松柔软的棉质睡衣,浅杏色的料子贴在身上,舒服得让人不想动弹。头发因为一夜的睡姿,乱糟糟地翘着几缕呆毛,看起来软乎乎的,像只刚睡醒的小奶猫,毫无防备,也毫无形象可言。她平日里对自己的形象还算在意,可在自己家里,又刚睡醒,便彻底卸下了所有拘谨,怎么舒服怎么来。
她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迷迷糊糊地朝着楼梯口走去。楼梯铺着柔软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她一步一步往下挪,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没睡醒的散漫与娇憨。楼道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轻微的脚步声,冬日清晨的凉意从地板蔓延上来,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脚趾,却依旧没有加快脚步,整个人都沉浸在未醒的慵懒里。
走到玄关处,她连看都没看猫眼,随手就把门拉开了。她满心以为门外站着的是自己的父母,压根没往别处想,连最基本的防备都抛到了脑后,只想着快点开门,让父母进来,自己也好再回床上躺一会儿。
门一开,清晨微凉的风轻轻拂进来,带着一点冬日特有的清冽气息,吹散了些许屋内的暖意,也让陈阮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陈阮下意识地抬眼。
下一瞬,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连呼吸都顿了一拍。
门外站着的不是她以为的父母,而是一个身形挺拔、气质清隽的男人。
裴靳野。
这个名字在她心底翻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几分猝不及防,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她以为,他们即便重新有了交集,也不会这么快就见面,更不会是以这样狼狈的方式,在她最不修边幅、最慵懒邋遢的时刻。
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外搭一件深灰色长款大衣,身姿挺拔如松,站在晨光里,眉眼深邃,轮廓分明。明明是极其冷冽的长相,眉峰微挑,鼻梁高挺,薄唇轻抿,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可看向她的眼神,却温柔得不像话,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又像是冬日里最温暖的暖阳,能轻易融化人心底的坚冰。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轻轻一扫,像是在端详一件稀世珍宝,温柔又专注。先是看见她乱糟糟翘着的头发,几缕呆毛倔强地立着,可爱又俏皮;再是她那双还带着睡意、水润润的眼睛,眼尾微微泛红,透着几分无辜;还有她因为刚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肌肤白皙细腻,透着淡淡的粉晕;以及身上那件宽松柔软、衬得她整个人愈发娇小的睡衣,将她所有的娇憨都展露无遗。
女孩刚睡醒的模样,毫无防备,软得一塌糊涂,像一只误入人间的小奶猫,乖巧又脆弱,让人忍不住想要捧在手心好好呵护。
裴靳野心口猛地一软,像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胸腔里缓缓化开,顺着四肢百骸流淌开来,甜得发腻。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声音低沉又温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宠溺,仿佛怕惊扰了眼前的人:“阮阮,刚起床啊?”
熟悉又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不是父母,而是这个她以为还要过一阵子才会频繁出现在她生活里的人。这个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分开多年,如今又重新出现在她身边,还明明白白表示要追求她的男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她的家门口,撞破了她最狼狈的模样。
陈阮整个人都懵了,大脑像是瞬间短路,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裴靳野,看着他温柔的眉眼,听着他熟悉的声音,一时间竟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分开的这些年,她不是没有想过再次相遇的场景,或许是在同学聚会,或许是在某个街头,却唯独没想过,会是在这样一个冬日清晨,在她睡眼惺忪、毫无形象的时候。
下一秒,她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头发乱糟糟,睡衣松松垮垮,赤脚踩在地上,整个人毫无形象可言,完全是最慵懒、最不修边幅的状态。没有化妆,没有打理,连最基本的整洁都谈不上,和她平日里在外面展现的精致模样判若两人。
而眼前的人,是裴靳野。
是那个从小一起长大、分开多年、如今又重新出现在她身边,还明明白白表示要追求她的裴靳野。
一股滚烫的热意,瞬间从脖颈往上窜,直直冲上耳朵。
她白皙小巧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染上一层浅浅的、娇嫩的粉色,像被朝霞染过一般,可爱得让人心尖发颤。羞耻、慌乱、害羞,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要出来面对这一切。
陈阮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有些慌乱地避开他的目光,手指紧张地攥着睡衣衣角,指节都微微泛白,声音小小的,带着几分无措和害羞:“你……你怎么来了……”
话一出口,她才觉得自己问得有些多余,人家都已经站在门口了,再问这话未免显得有些刻意。连忙又补了一句,语速快得像是在逃避,只想赶紧结束这尴尬的场面:“你、你先进来吧,我……我去楼上换个衣服。”
话音刚落,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不等裴靳野再说什么,陈阮转过身,脚步匆匆地朝着楼梯跑去,小小的身影几步就窜上了楼,背影慌慌张张的,像只受惊又害羞的小兔子,一头扎回了自己的房间,“咔嗒”一声轻轻关上了房门。关门的动作很轻,却像是在隔绝两人之间所有的尴尬,也隔绝了她那颗狂跳不止的心。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般,脸颊烫得厉害,仿佛能煎鸡蛋。
她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忍不住在心里小声埋怨自己——怎么能这么狼狈地被他撞见啊……早知道会有人来,她就算再困,也会先收拾好自己,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在他面前丢尽了脸面。
楼下,裴靳野看着女孩慌慌张张跑开的背影,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声低沉悦耳,带着满满的宠溺与纵容。他知道,陈阮一向脸皮薄,尤其是在他面前,稍微一逗就会脸红。这么多年过去,她从青涩的小姑娘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性子温柔了许多,可这容易害羞的小特点,倒是一点都没变,依旧像小时候一样,可爱得让他移不开眼。
玄关处没有给他准备的拖鞋,裴靳野也不介意,弯腰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次性鞋套,慢条斯理地套上。动作优雅从容,一举一动都透着矜贵,却又不显疏离,仿佛这里不是第一次来的陌生居所,而是他时常出入的地方,自然又随意。
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食盒,是他早上早起亲手做的早餐。为了这顿早餐,他天不亮就起了床,精心挑选食材,一步步耐心制作,就想着能让她醒来就能吃到温热可口的饭菜,不用再凑合着吃面包牛奶。进门之后,他径直走到餐厅,将保温食盒放在原木色的餐桌上,一一打开。
温热的奶香、松软的吐司、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还有一小碗清甜的小米粥,搭配着爽口的小咸菜,摆了满满一桌,香气清淡又诱人,一看就是用心准备的。没有精致的摆盘,却处处透着贴心,每一样都是他斟酌许久,选的她爱吃又易消化的食物。
裴靳野站在餐桌旁,目光不自觉地望向楼梯口,仿佛还能看见刚才那个慌慌张张跑上去的小身影。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像是一汪深潭,盛满了对眼前人的在意与珍视。他等了没一会儿,就听见楼梯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陈阮已经洗漱完毕,换了一身简单舒服的便装。
米白色的针织衫,搭配浅灰色的休闲裤,头发也乖乖梳理整齐,柔软地搭在肩头。整个人干净清爽,甜美又乖巧,褪去了刚睡醒的慵懒,多了几分灵动。洗漱过后,她脸上的红晕褪去不少,眼神也恢复了清亮,只是想起刚才的画面,依旧有些不好意思,不敢抬头直视裴靳野的目光。
她一步一步慢慢走下楼,目光下意识地先看向餐桌。
满满一桌子温热的早餐,整齐又精致,香气在空气里轻轻飘散,勾动着味蕾。她熬夜过后本就有些饥饿,闻到这股香气,肚子更是不争气地叫了几声,心底的害羞也被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冲淡了不少。
她又悄悄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裴靳野。
男人身姿挺拔地立在晨光里,侧脸线条流畅好看,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神情温和,没有平日里在商场上的冷硬凌厉,只剩下让人安心的温柔。他就那样安静地站着,仿佛在等一个珍贵的宝贝,周身的戾气尽数消散,只剩下满溢的温柔。
一瞬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从心底缓缓升起,轻轻包裹住她。
有人一大早,专程赶来,为她做好早餐,安安静静等她起床。
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细心惦记着的感觉,陌生又温暖,让她鼻尖微微有些发酸。独自在这座城市生活久了,她早已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熬夜,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忙碌与孤单,很少有人会这样把她的三餐放在心上,更别说天不亮就起床,为她亲手做一顿早餐。
陈阮走到餐桌旁坐下,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动容:“这些……都是你做的吗?”她有些不敢相信,裴靳野这样出身矜贵、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竟然会下厨做饭,还做得如此精致用心。
裴靳野收回目光,看向她,眼底带着笑意,点了点头:“嗯,快吃吧,刚做好没多久,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他的语气自然又温柔,仿佛做这些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只要她能吃得开心,一切都值得。
陈阮乖乖“嗯”了一声,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乖,细嚼慢咽,脸颊轻轻鼓着,像只认真囤食的小仓鼠,可爱得让裴靳野的目光一直舍不得从她身上移开。小米粥清甜暖胃,太阳蛋鲜嫩可口,吐司松软奶香十足,每一口都充满了温暖的味道,比她吃过的任何外卖都要美味。
安静地吃了几口,陈阮才想起什么,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一点疑惑:“你来之前,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说一声呀?”要是知道他来,她肯定不会这么乱糟糟地就去开门,也不会闹出刚才那样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