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窗外就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绒绒雪粒被晨风裹着，轻悠悠落在窗沿，簌簌声响温柔得近乎朦胧，像是冬日独有的温柔絮语。室内暖意融融，中央空调以极低的声响运转着，将温润热气铺满每一个角落，空气里还淡淡萦绕着除夕夜里饭菜的余香，混着一丝若有似无、清冽干净的雪松气息——那是独属于裴靳野的味道，安静地留在了她的屋子里，也悄悄落在了她的心尖上。

陈阮是被窗外隐约传来的鞭炮声唤醒的。

意识从沉沉睡意中一点点抽离，她先是指尖轻轻蜷缩，随后长长的睫毛如蝶翼振翅般微微颤动，缓缓掀开。一双清澈眼眸还凝着刚睡醒的水汽，懵懵懂懂望着天花板，愣怔了好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今天已经是大年初一了。

除夕那一日的光景，此刻清晰地在脑海中回放，裴靳野的身影几乎填满了她一整天的记忆。从清晨猝不及防响起的门铃声，到厨房里有条不紊忙碌的背影，再到一桌子精准戳中她喜好的菜肴；从午后画室里悄然放下的甜品，到傍晚分别时温柔耐心的叮嘱，桩桩件件，细碎又温暖，像一颗颗裹着蜜糖的小石子，接连不断落入她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温柔缱绻的涟漪，久久不曾散去。

陈阮轻轻翻了个身，把脸颊埋进柔软蓬松的枕头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洗衣液清香，干净又安心。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浅浅的、甜甜的笑意悄悄漫开，连带着眉眼都染上了几分柔和。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仿佛还能清晰感受到昨日被他专注注视时，那股从脖颈一路窜上耳尖的滚烫热意，带着几分羞赧，又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欢喜。

这个裴靳野，真是越来越会撩人了。

明明分开了这么多年，隔着漫长岁月与遥远距离，再次出现在她生活里时，却像是要把这些年亏欠的、错过的温柔尽数补齐。细致入微，耐心十足，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又处处透着小心翼翼的克制，一点点撬开她尘封多年的心防，一点点融化她心底的顾虑，让她根本无从抗拒，也不想抗拒。

正胡思乱想着，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亮起的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陈阮伸手拿过手机，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个熟悉的头像，以及一行简短却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的文字。

【裴靳野：阮阮，醒了吗？】

几乎是消息弹出的瞬间，陈阮的心跳便莫名快了一拍，节奏轻轻乱了分寸。

她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回复得飞快，语气里自然而然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软糯慵懒。

【陈阮：刚醒，你怎么起这么早呀？】

消息刚发送成功，不过两秒，对方的回复便立刻跳了出来，直白又热烈，不带半分掩饰，直直撞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裴靳野：惦记着某人，睡不着。】

陈阮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白皙小巧的耳尖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染上浅浅的粉色，像被清晨朝霞温柔晕染，又似枝头初绽的桃花，娇嫩可爱，让人心尖微微发颤。

她咬了咬下唇，指尖犹豫停顿片刻，才敲出一行带着小嗔怪的字。

【陈阮：油嘴滑舌。】

【裴靳野：只对你这样。】

陈阮握着手机，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轻柔，带着几分少女的娇羞。

明明年少在一起的时候，裴靳野并不算多会说甜言蜜语，大多时候都是沉默地用行动表达心意，沉稳又内敛。怎么如今重新追求她，倒是变得这般会说情话，三言两语，便能轻易搅乱她的心湖。

她正兀自想着，手机又轻轻震动了一下，这次不再是文字，而是一条语音消息。

陈阮指尖轻点，点开语音，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立刻在安静的卧室里缓缓散开，带着几分清晨独有的沙哑，温柔得不像话，像是冬日里最暖的一缕风。

“今天大年初一，按照惯例，晚上两家人要一起吃团圆饭，你应该没忘吧？”

陈阮闻言，下意识轻轻点头，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对方看不见，连忙指尖翻飞，打字回复。

【陈阮：记得呀，爸妈昨天还跟我提了一嘴，说晚上一起去裴叔叔家吃饭。】

两家是相交数十年的世交，从她记事起，每年除夕或是大年初一的晚上，两家人必定会聚在一起吃团圆饭，热热闹闹辞旧迎新，这个习惯延续了这么多年，从来不曾改变。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没有提前跟父母坦白与裴靳野重逢的事。原本想着等时机成熟再慢慢开口，如今倒正好，晚上一同赴宴，有些心意，有些关系，即便不说出口，也藏不住。

【裴靳野：嗯，我妈昨天晚上还特意打电话问我，说你一个人在这边，要不要早上过去一起吃早饭。】

陈阮看着消息，心头缓缓涌上一股温热的暖意。

裴靳野的妈妈秦晚，从小便把她当成亲女儿一般疼宠呵护，好吃的、好玩的总会第一时间想着她，即便后来分隔两地，不常相见，那份疼爱与牵挂也丝毫未曾减少，始终真挚又温暖。

【陈阮：不用了，我自己随便吃点就好，不麻烦她了。】

【裴靳野：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裴靳野：我在你家门口，开门。】

短短一句话，让陈阮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床上，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身，一头柔软长发因一夜睡姿乱糟糟翘着几缕呆毛，眼神里满是错愕与惊讶，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屏幕上的文字。

他怎么又过来了？

陈阮来不及多想，连忙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也顾不上穿鞋，便快步走到窗边，小心翼翼撩开厚重窗帘的一角，向下望去。

清晨的小区被一层薄薄的白雪覆盖，银装素裹，干净澄澈，美得静谧温柔。裴靳野的黑色轿车稳稳停在楼下，男人斜斜倚在车身旁，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如松。他微微抬着头，目光恰好落在她卧室的窗口，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如同揉碎了冬日暖阳，温柔得让人心尖发烫。

四目相对的瞬间，陈阮像是被当场抓包的小孩，猛地松开窗帘，脸颊瞬间滚烫，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怎么就这般冲动，毫无顾忌地掀开窗帘看了过去。

陈阮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后快步走到玄关处，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柔软拖鞋穿上，简单整理了一下身上宽松的睡衣，才轻轻打开了房门。

门一开，清晨清冽的寒气便裹着淡淡的雪松香扑面而来，与室内的融融暖意形成鲜明对比，却丝毫不觉刺骨，反倒让人精神一振。

裴靳野就站在门口，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牛皮纸袋，目光自上而下轻轻落在她身上，扫过她乱糟糟翘着的呆毛，扫过她还凝着睡意的水润眼眸，眼底的笑意瞬间浓得化不开，温柔得能将人溺毙。

“怎么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嗯？”

他语气宠溺至极，伸手轻轻揉了揉她头顶翘起来的软发，动作自然又熟练，仿佛这般亲密的举动，已经做过千百遍，早已刻进本能。

陈阮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躲开他的触碰，耳根泛红，小声嘟囔：“你怎么又来了呀，今天可是大年初一，你不用在家陪裴叔叔阿姨吗？”

“陪他们有的是时间，不差这一会儿。”裴靳野侧身走进屋内，顺手带上房门，将室外寒气彻底隔绝，“一会儿带你一起去超市买点东西，晚上两家人吃饭，总不能空着手过去，显得不够周到。”

陈阮愣了一下，微微偏头：“买东西？”

“嗯。”裴靳野微微颔首，将手中纸袋放在玄关柜子上，俯身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先把早饭吃了，刚路过你爱吃的那家店买的，还是热的。”

纸袋里装着皮薄馅足的小笼包、晶莹剔透的蒸饺，还有一杯热气腾腾的现磨豆浆，香气清甜诱人，每一样，都是她曾经偏爱了许多年的口味。

陈阮看着眼前用心准备的早餐，心里又暖又软，酸涩与甜蜜交织在一起，轻轻包裹住她的心脏。

原来他一早匆匆赶来，不只是要带她去超市置办东西，还特意绕路，为她买了温热的早饭，记着她所有的小喜好。

“谢谢你。”她小声道谢，简单洗漱完毕后，拿起一个小笼包轻轻咬下一口，温热鲜美的汤汁在舌尖化开，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也暖了心底。

裴靳野坐在一旁，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看着她小口吃东西的乖巧模样，脸颊轻轻鼓着，像一只认真囤食的小仓鼠，可爱得让人移不开眼，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陈阮抬头瞪了他一眼，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说话含糊不清，带着几分小脾气：“还不是都怪你，突然过来，吓我一跳。”

“怪我，是我不好。”裴靳野顺着她的话轻声哄着，语气纵容又宠溺，“不该这么早打扰我们阮阮睡觉。”

陈阮耳根一热，脸颊微微发烫，小声反驳：“我什么时候是你的了。”

裴靳野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放荡不羁的笑意，眼底却藏着势在必得的坚定，没有再多说，只静静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近乎缠绵。

她安安静静吃完早饭，才猛然想起自己还没换衣服，连忙开口：“你先在客厅坐一会儿，我上楼去换衣服，很快就好。”

“不急。”裴靳野轻轻摆手，目光不经意扫过她空荡荡的冰箱方向，眸底掠过一丝心疼，“你慢慢收拾，我等你。”

陈阮闻言，脸颊微微一热。昨日他便嫌弃她冰箱里只有面包牛奶，没有正经食材，今日看这眼神，怕是又要念叨她不好好照顾自己。

她没再多说，转身快步跑上了楼，生怕再待下去，又会被他逗得脸颊发烫，心跳失控。

回到卧室，陈阮快速洗漱完毕，随后打开衣柜挑选衣服。大年初一，总要穿得喜庆应景一些，她翻找片刻，拿出一件正红色针织连衣裙，搭配一件白色毛呢外套，既保暖雅致，又衬得肤色愈发白皙透亮，眉眼间都多了几分灵动娇俏。

她把一头柔软长发乖乖梳理整齐，编成一个松散温柔的麻花辫搭在肩头，碎发轻轻贴在脸颊两侧，整个人干净清爽，甜美乖巧，褪去了刚睡醒的慵懒散漫，多了几分过年独有的喜庆与灵动。

等陈阮缓步下楼时，裴靳野正坐在沙发上，指尖滑动着手机屏幕，神情专注沉稳。听到楼梯上传来的轻柔脚步声，他立刻抬头望去，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便再也移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