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漏渐深,一轮明月升至中天。
惨白月光穿透浓稠夜雾,给整座殓尸镇蒙上一层冰冷银辉。街巷间游荡的亡魂似有节律般放缓脚步,阴煞气焰稍稍收敛,正是闯禁地最好的时机。
殓尸房内,陆沉将古卷残片、黑皮笔记贴身收好,解剖短刀握在掌心,神色沉静如铁。
苏晚早已起身,素衣沾着淡淡凉意,眼底带着一丝紧张,却也做好了同行准备。
“月至中天,煞气最弱,亡魂循月息蛰伏,正是时机。”苏晚轻声道,“记住红衣女童的叮嘱,进荒祠后,守住本心,勿看、勿恋、勿沉幻像,只管直奔神像底座。”
陆沉颔首:“我记住了。”
两人不再多言,轻轻推开木门,闪身融入月色下的浓雾之中。
月光惨白,雾气翻涌,地面铺着一层薄薄霜寒。
沿途亡魂皆低着头,顺着月光缓缓游走,神情木讷,完全被阵法月律牵引,根本无暇留意潜行的两人。
一路避过断墙荒冢、阴魂集群,借着月色暗影快步西行。
不多时,那座破败荒祠再度出现在眼前。
月光洒在残破祠顶,断梁斜立,荒草及膝,祠门漆黑如巨兽张口,隐隐有阴冷之风从祠内吹出,夹杂着若有若无的低语呢喃。
越是靠近,心神越容易被搅乱。
“就是这里了。”苏晚止步祠外,压低声音,“我在外边替你守着,拦下被惊动的煞魂,你独自进去取信物。幻境只困单人,两人同入只会一同沉沦。”
陆沉明白,心魔幻境映照的是每个人心底最深的执念,旁人帮不了,只能自渡。
“小心。”他只淡淡留下二字,抬步踏入荒祠漆黑的大门。
一踏进祠内,外界月光瞬间被隔绝,周遭陷入无边昏暗。
空气中阴寒刺骨,弥漫着腐朽尘埃与淡淡尸气。
祠内残破神像歪斜倾倒,断肢散落,蛛网密布,四壁斑驳古旧,刻满模糊不清的镇魂符文。
陆沉强定心神,目不斜视,径直朝着神像底座走去。
可刚走出数步,周遭雾气骤然翻涌,化作朦胧白茫,将他周身完全笼罩。
耳边开始响起熟悉的人声——
同事的交谈、亲友的呼唤、昔日办案时的争执、逝去之人的低语……
一幕幕熟悉的画面,在白雾中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