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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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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知奕从门帘缝隙里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懒鬼,还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啊!不,是不把任何人、任何环境放在眼里!他脑子里是不是除了睡觉就没别的事了?

景画檐对弟弟这番作态似乎早已习惯,视若无睹。他反手关上门,落下门闩,动作干脆利落。然后,他走到堂屋中间那张破木桌旁,拉过一条长凳,拂了拂并不存在的灰尘,坐了下来。姿态沉稳,目光再次落向布帘。

“程姑娘,”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里间,“既已同处一室,有些话,不妨明言。今夜,恐难安稳。”

布帘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掀开。程暖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姜且。程暖已重新穿好了外衣,发髻一丝不乱,脸色平静。

姜且依旧沉默,站在程暖侧后方半步,那双漆黑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静地、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警惕,扫过坐在桌边的景画檐,和靠在柴火堆上、仿佛已然入眠的景画和。

“景公子请讲。”程暖在景画檐对面的长凳上坐下,姿态优雅从容,仿佛不是在深夜荒村的破旧茶舍,而是在某处雅致的厅堂会客。

景画檐的目光在程暖脸上停留一瞬,又掠过她身后的姜且,缓缓道:“一个时辰前,村口槐树下,有七只罂试图靠近,已被舍弟打发。其中三只,是从这个方向去的。”他指了指村子的方向,“它们的目标,很明确。”

他的话语简洁,没有修饰,却让里间偷听的诸知奕和程安,以及堂屋那对老夫妻,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上来。

七只罂!已经被“打发”了?是刚才村口那声闷响?而且,是从村子方向去的?目标是……这个茶舍?还是茶舍里的他们?

程暖的脸色也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多谢景公子与令弟援手。只是,这村子……”

“村子有问题。”景画檐接得很快,目光转向那对缩在灶台边、脸色惨白如鬼的老夫妻,“二位,事到如今,还要隐瞒么?那些东西,为何会盯上这里?村里其他人,究竟去了何处?或者说……变成了何处?”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又轻又缓,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老两口心口。

那老头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像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那老妪则直接瘫软下去,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哭泣声。

“我、我们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老头的声音嘶哑破碎,“前几日还好好的……昨天夜里开始,就、就有些不对劲……有人半夜听见挠门声,看见窗外有影子……然后、然后今天早上,好些人就不见了!门开着,屋里东西都在,人没了!剩下的……剩下的都吓坏了,躲在家里不敢出来……我们、我们老两口没处躲,这茶舍开着门……”

他语无伦次,但透露出的信息已经足够骇人。村民失踪,诡异影子,挠门声……典型的罂害迹象,而且就在昨夜开始爆发。

“那些不见的人,是生是死?”程暖追问,声音里也带上了凝重。

“不、不知道啊!”老头老泪纵横,“找过了,村里村外都找了,没有!就像、就像被什么东西拖走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然后、然后天快黑的时候,村外就开始有影子晃……我们怕啊,就把门窗都堵死了,不敢点灯,又不敢不点灯……”

难怪村子死寂,难怪这老两口态度古怪。他们是被吓破了胆,又不敢声张,怕引来更可怕的东西。

“所以,那些东西,是跟着人气,或者别的什么标记,找过来的。”景画檐总结道,目光再次落回程暖身上,意有所指,“程姑娘与令弟,似乎格外吸引它们。”

程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她没有否认,也无法否认。

昨夜丘陵上的袭击,今日村口的指向,都说明了问题。她沉默片刻,道:“景公子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景画檐淡淡道,“此地已成漩涡之眼,不宜久留。但夜色正浓,外面恐怕更不安全。守到天明,速离此地,是唯一选择。”

“守?”程暖抬眼,“景公子之意是……”

“那些东西,不会只来一波。”景画檐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它们既有目标,便会前赴后继。村口解决的那些,不过是探路的卒子。真正的麻烦,恐怕还在后面。我们需要联手。”

联手。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冰冷的、公事公办的意味。

程暖没有立刻回答。联手,意味着要将背后暂时交给这两个来历不明、目的成谜、实力强大的陌生人。风险巨大。

但不联手,单凭她们四人,面对可能源源不断的罂潮,还有这诡异村子的潜在危险,同样凶多吉少。

她看了一眼姜且。姜且对上她的目光,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那眼神分明在说:我可以保护你,但其他人,未必。

程暖又看向里间的方向。程安和诸知奕也透过帘缝紧张地看着她。

最终,程暖缓缓点头:“可。便依景公子所言,联手守夜,共度此劫。只是,如何分工?”

景画檐似乎早就料到她会同意,直接道:“舍弟需休息,恢复精力。他可负责预警及应对突发变故。我守前半夜,警戒正面与左侧。程姑娘与这位姜姑娘,”

他看了一眼一直沉默如影子的姜且,“守后半夜,并注意右侧与后方。至于另外两位……”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可居中策应,或抓紧时间休息,以备不时之需。”

这安排,明显是把最危险、最耗神的前半夜和主要防御方向交给了他自己,将相对容易的后半夜和次要方向留给了程暖二人,而把诸知奕和程安划归了“非主要战力”行列,虽然措辞委婉。

诸知奕在帘子后面听得直翻白眼。嘿,这就把他和程安归类成“老弱妇孺”需要保护了?虽然他承认这姓景的和他那懒鬼弟弟确实能打,但这么明晃晃地被“照顾”,还是让他很不爽。

程安倒是松了口气,小声对诸知奕道:“诸大哥,好像没咱俩啥事?要不……再睡会儿?”

“睡你个头!”诸知奕没好气地低声斥道,“没听人家说‘居中策应’吗?就是哪儿需要往哪儿搬的砖头!有点出息!”

程安委屈地扁扁嘴,不敢吭声了。

外面,程暖对景画檐的安排并无异议,再次点头:“便如此。”

“如此甚好。”景画檐不再多言,起身,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回到桌边坐下,闭目养神。

但他的气息却悄然弥散开来,笼罩住整个堂屋前方,像一张无形的大网,任何风吹草动都难以逃过他的感知。

姜且也走回程暖身边,依旧没有坐下,而是靠墙站立,目光在闭目调息的景画檐和靠着柴火堆“沉睡”的景画和之间缓缓移动,最后落在程暖身上,低声道:“阿暖,你歇息。我守着。”

程暖知道劝不动她,便不再多说,只是握了握姜且冰凉的手,低声道:“小心。”

然后,她也回到里间,在程安身边坐下,却没有躺下,只是靠着墙壁,闭目养神。

里间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程安因为紧张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堂屋里,油灯的光芒摇曳,映着景画檐沉静如水的侧脸,和柴火堆边那道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沉睡的身影。

诸知奕也重新在干草堆上躺下,但眼睛瞪得老大,毫无睡意。

左耳上的温热感,在景家兄弟进来后,似乎变得……更活跃了一些?

不是灼热,而是一种微妙的、仿佛共鸣般的持续温热。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那耳钉,又透过帘缝,偷偷看向堂屋。

景画檐坐在那里,像一尊入定的石佛。

景画和靠在柴火堆上,呼吸均匀绵长,似乎真的睡着了。

但诸知奕总觉得,那懒鬼弟弟的“睡”,和他表现出来的“困”,似乎有点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时间在死寂与紧绷中缓缓流逝。夜色如浓墨,将小小的茶舍包裹。远处再也没有传来诡异的刮擦声或别的动静,只有风声呜咽,偶尔卷过屋顶的茅草,发出沙沙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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