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四起,她不敢过多犹豫,想到男人方才的叮嘱,她放眼四处搜寻保命之物,突然看见尸身旁边躺着一把长弓,她迅速拾起。
许是肌肉记忆,她回想起从前在燕国时娄卿旻教过她箭术,心底有了主意。
到底是初次应战,她也不知能否射中。
事到如今,只能赌一把了。
慌乱中她心下一狠,后退几步抬起长弓,用力拉出一箭,嗖的一声,长箭划破长空,直冲刺客而去,刺客侧身一躲,不料却被射中大腿,鲜血直流,他疼得呜咽了一声,捂着大腿跪倒在原地。
其中一个暗卫眼尖,见朝颜涉险,大喊了一声:“夫人!”
衡无倡听到这声喊叫,顿时心乱如麻,怕朝颜遇险,他便放弃跟眼前人纠缠,立刻翻了个跟头躲过对方一击后跑过来将中箭的刺客一剑刺死。
刺客倒地后,衡无倡迫不及待回头看了她一眼便又继续投身战斗中,看女人的那一眼里,带着一股意味深长。
而这边的朝颜还沉浸在自己射中人的恐惧中,拉弓的手都是抖得。
纵使活了两次,这还是她第一次亲手杀人,虽不是她杀死的,但她却是帮凶。毕竟是活生生的人,她着实有些害怕。
衡无倡自幼习武,为保命杀过不少人,所以杀点人不在话下。
暗卫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废了些功夫将人斩杀后,只留下一名刺客的命,只一个眼神,暗卫便奉命紧紧用绳子绑住刺客的手脚。
为阻止他咬舌自尽和服毒,衡无倡特意提前出手将男人的下巴打断,看他满口吐血的可怜模样,他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解除危机后暗卫自觉退离,衡无倡本想追问刺客是谁派来的,可在看到对方腰间那熟悉的玉饰后,一下便猜出背后指使之人。
他觉得无趣至极,不想追问刺客,转而将躲在远处还在震惊中的朝颜拽着胳膊拉了过来。
刺客被折磨一番后,已经满脸恐惧。
衡无倡轻蔑地瞥了眼刺客,将朝颜拉到自己身前,指着脚下躺着的男人对她说:“来,杀了他。”
“不行,我做不到!”
朝颜头摇得很快,拨浪鼓似得。
方才射中人的那股劲儿还未缓过来,眼下朝颜不太敢对一个活生生的人痛下杀手。尤其是那人还一脸恳求地看着自己,她便更于心不忍。
从前也经历过被人追杀,可到底她从未亲自出手过,便觉得没什么。可真正动手杀人的时候,她才觉到害怕,畏惧,不敢动手。
杀惯敌人的衡无倡却不以为然,强硬地拽着她的手臂,将腰间短刃解下塞进她手心,声音冷得像块冰:“不敢杀人者,必被人杀之。”
“若今日无我,你只有死路一条。”
衡无倡说话间,有力的手臂压在她背后禁锢着她不让她逃离,一只手帮她拿匕首,另一只手则捏着她的下颌,迫使她直视刺客,言语间带着浓郁的戾气:“看他那恐惧的眼神,多么大快人心啊!这是属于你的战利品,你该高兴才是,怕什么,杀了他!”
话毕,他压着她的手向刺客心脏处靠近,威胁道:“若你这次心慈手软,来日便会落得和他一样的下场!”
利刃划破衣衫,逐渐向皮肉刺去,刺客双眼瞪大,近乎快要脱落出来,朝颜对上那双带着震恐的眼睛,再也无法忍受衡无倡这折磨人的恶趣,用力将男人的手臂和匕首一齐推开。
看着女人胆小如鼠的模样,衡无倡眼底蒙上淡淡的讽,冷笑出了声。
“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朝颜摇头看他,急得眼底红了一大圈。
但她又不想在他面前哭,于是硬生生将泪花憋了回去。
衡无倡:“朝颜,你可真是个胆小鬼。”
“你就是被人保护得太好,他都要杀你了,你还这样心慈手软。”
地下的刺客见二人争论,以为自己机会来了,还想趁机逃走,哪知衡无倡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见他有了动作,便面无表情地一脚将地下长剑踢起,握住剑柄后,硬生生朝他的心脏处刺了一剑,力道极狠。
刺客痛得惨叫了一声,口吐鲜血,不过瞬间便断了气。
朝颜看完男人如此利落地杀人,心底更加畏惧,后退了一步。
她本以为这个年龄的衡无倡还会带着些孩童心性,不是日后杀人如麻的他,可直到今日她才发现,人的根早在出生时便已经定在深深的地底,没法拔出也不会轻易改变。
尸身横七竖八地罗列着,兵器丢得满地都是,枯叶顺风而下,盖在残骸上,鲜红的血迹与前几日留下的泥泞雨水混在一起,早已分不清到底是什么。
忽略掉那股血腥之气,倒像是一副战士为国捐躯的悲壮场面。
只可惜,这只是一场同盟之间互相残杀的笑话罢了。
衡无倡瞥着地下残局,又看向不断后退的朝颜,平静地勾了勾唇,凤眸里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这下我们是彻底要绑在一起了,你躲不掉的。”他对着天空盘旋的乌鸦,忽然说。
朝颜知道他在跟自己说话,可她却不想接话。眼看男人朝自己这边走来,她激烈地开口:“别过来!”
他不听,继续靠近。
“朝颜,别装了。其实你没那么软弱,你本可以做到的。就像你方才射出的那箭一样,只需把箭头的位置换到这里。”说完他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邪恶地笑了:“他就会咽气。”
而之所以她不愿做,也不是因为什么可笑的圣母心,而是她不想和他的手一起杀人,她不想站在自己这边。
不过纵使她再抗拒,经此事之后,她也不得不与他一起了。
朝颜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也不答话,只想装聋作哑。
可他二人都心知肚明,从此之后没有他和她,有的只是他们。
他不顾她的反抗,捏着她的肩膀将她揽入怀里,送回马车上。
朝颜则透过布帘的缝隙看着马夫血流不止的尸身,眼底带着遗憾与后悔。
早知会这样,还不如不带他一起来,如今倒是害了他。
衡无倡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读懂她的意思,随即吹响信号,暗卫循声即刻赶到马车前,他瞥了车内还在愣神的女人一眼,低声吩咐众人务必给马夫好好安葬。
解决了此事,二人便一同驾马车回城了。
衡无倡在外面驱马,朝颜则坐在车架内平复心神,看着窗牖外不断闪过的树影,她反复捏着衣角,思索了许久,终于恢复理智。
她不能继续颓废下去,于是掀起帘子主动问他:“你说刺客会是谁派来的?”
衡无倡斩钉截铁道:“衡宜珖的人。”
“你为何会知晓?”
“若你如我一般,从小到大经历过无数次刺杀,便会知晓了。”
原来衡宜珖竟这样容不下他吗?
以至于都半点不顾华纪公主的情面,也要一起杀掉?
或者说,自她成婚那刻起,她就不再是什么华纪公主,而是衡无倡的妻子,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朝颜深思着,衡无倡也是旁观者清,手中拉着马的缰绳,催马儿前行,冷不丁道了句:“不过他们此次的目的更像是朝你来的。”
若非如此,方才那些刺客也不会时时刻刻抓着朝颜不放。
一语惊醒梦中人,朝颜猛然顿悟,原本想着今后自己明哲保身,如今怕是不可能了。
这一切或许都是命中注定。
不论她嫁给普桑的太子还是二公子,她都躲不开这场王权斗争,二虎相争,必有一伤,眼下她是不帮也得帮。
衡无倡见她沉默,便又说:“她是想借刀杀人。”
“若你死了,他们怀疑的第一个人便是我。”
“他们巴不得你死之后将罪名推到我身上,届时我便成了两国一同缉拿的罪人,她和她的儿子便可借华纪之手一起除掉我。”
除掉他,自此便可高枕无忧了。
看朝颜如此模样,衡无倡便认定自己煽动成功了。
他垂下眼睫,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诡谲。
仔细想想,他该感谢那母子二人,若不然,朝颜是不会这么快就站到自己这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