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苏晚抬眼，目光随意扫过街面，在触及温予希的那一刻，瞳孔骤然一缩。

手中的咖啡杯微微晃动，温热的液体险些洒出。

时隔五年。

她终于再一次见到了温予希。

还是记忆里清温柔软的模样，眉眼干净，气质温婉，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沉淀的茫然与疲惫，少了当年肆意明媚的鲜活。

五年前，温予希骤然远走，断了所有联系，杳无音信。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彻底放下了这座城市的爱恨，决然离场。

只有苏晚知道，那场猝不及防的崩塌，几乎毁了她半条命。

无数个日夜，她牵挂担忧，四处打探，只盼着她平安归来。

此刻猝不及防的重逢，惊喜瞬间灌满胸腔，苏晚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亮，快步朝着温予希走来，语气是藏不住的欣喜与熟稔：

“予希？真的是你！”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好久不见，我找了你好久。”

熟悉的嗓音温柔依旧，带着久别重逢的雀跃与真切的思念。

可落在温予希耳中，却全然是陌生的。

她怔怔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看着眼前眉眼温柔、满眼都是她的女人，眼底只有礼貌的茫然。

抱歉、陌生、疏离，清清楚楚。

温予希轻轻抿了抿唇，放缓了语气，礼貌又客气：“不好意思，请问……我们认识吗？”

短短一句话，温柔平缓，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苏晚眼底所有的欣喜。

周遭的风仿佛瞬间静止。

苏晚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脚步硬生生停在原地。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眸底的光亮一点点褪去，染上错愕、疑惑，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慌乱。

“你……”

她张了张嘴，声音都微微发颤。

怎么会？

她们是最好的闺蜜，是年少时形影不离的依靠，是熬过所有风雨的至亲挚友。

她们一起熬夜谈心，一起畅想未来，一起为彼此撑腰，那些刻骨铭心的朝夕相伴，怎么会一句“不认识”就尽数清零？

苏晚强压下心底的慌乱，试着放软语气，一点点提醒：“予希，你别开玩笑了，我是苏晚啊。我们以前……”

话到嘴边，她骤然卡住。

看着温予希眼底纯粹的、没有一丝伪装的陌生，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全然无措的模样。

苏晚心底猛地一沉。

不对。

她没有开玩笑。

她是真的，不认识自己了。

温予希看着对方骤然苍白的脸色和瞬间落寞的眼神，心底愈发慌乱愧疚。

潜意识里，她能清晰感知到，眼前这个人对她极好，是真心待她的旧人。

可她的大脑，空空如也。

她弄丢了本该最亲密的朋友，弄丢了一段真挚滚烫的过往。

空白的记忆，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生生隔绝了五年时光，隔绝了所有旧情。

“对不起。”温予希轻声道歉，眉眼满是歉意，“我……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她不敢多说，不敢透露自己失忆的事，只能用一句模糊的话轻轻带过。

苏晚怔怔看着她，心口密密麻麻的发疼。

记不清了？

是单纯的遗忘，还是……当年的事，彻底抹去了她的记忆？

一瞬间，无数线索在脑海里串联起来。

温予希突然消失、彻底断联、如今归来却性情淡然、不识旧人、频频陷入梦魇、被岑叙则重新闯入生活……

所有的异常，都有了答案。

她不是放下了。

她是被逼得，忘了。

忘了爱人，忘了挚友，忘了伤痛，也忘了曾经的自己。

苏晚鼻尖微酸，压下眼底的湿意，强迫自己收敛所有情绪。她不能慌，不能戳破，不能让刚刚安稳归来的温予希，再一次陷入当年的绝境。

她缓缓扯出一抹温柔的浅笑，掩去眼底所有酸涩与心疼，故作轻松：“没事，是我太冒失了。”

“或许是太久没见，生疏了。”

她刻意放轻语气，假装只是久别陌生，假装一切如常。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原来最残忍的重逢，不是物是人非，不是爱恨别离。

是我记得我们所有的岁岁年年、朝夕相伴，你却站在我面前，眉眼温柔，问我一句——我们认识吗。

温予希看着她强装从容的模样，心底的空落愈发浓烈。

她总觉得，自己遗失的不仅仅是一段情爱，还有无数珍贵的人和时光。

“那……以后多多指教。”她轻声开口，试图缓和这份尴尬的疏离。

“好。”苏晚点头，目光温柔又酸涩，“以后，我一直在。”

无论你记不记得我。

无论你还会不会再次经历伤痛。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孤身一人。

两人简单寒暄两句，便礼貌道别。

温予希转身离开，背影温柔单薄，带着挥之不去的茫然。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只剩下深重的凝重与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