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喷泉广场前稳稳停住。
车门刚一打开,震耳欲聋的喜庆锣鼓声和悠扬的小提琴曲便混杂着晚风扑面而来。顾家庄园的主楼前早已是灯火通明,豪车云集,衣香鬓影。巨大的水晶吊灯光芒从落地窗里倾泻而出,将门口那两排罗马柱照得如同白昼。
福伯早已等候在一旁,见两人下车,连忙上前引路。
“二少爷,异瞳先生,老爷已经在二楼宴会厅候着了。”
顾延州下了车,整理了一下那身酒红色的丝绒西装,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后的异瞳。
这一看,他又忍不住失神了一瞬。
夜色下的庄园灯光璀璨,而异瞳站在那辆黑色的迈巴赫旁,那一身“满天星”的西装仿佛将周围的光线都吸了进去,又在每一次走动间折射出细碎而深邃的流光。那一头深蓝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扬起,整个人就像是从这奢华布景中剥离出来的一抹冷艳的异色。
“发什么呆?走啊。”
异瞳瞥了他一眼,率先迈开了步子。他的步态极其优雅,脊背挺直如松,既没有暴发户的张扬,也没有小家子局的拘谨,反而透着一股让人下意识想要侧目让行的气场。
顾延州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碎碎念:“喂,把腰挺直点……不对,你太挺了,稍微放松点,别像个要去阅兵的。还有,别总看天,看路……算了,你看哪都行,就是别显得太清高。”
两人穿过长长的红地毯,走进宴会厅的大门。
几乎是走进去的一瞬间,原本喧闹嘈杂的宴会厅,出现了一瞬诡异的安静。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先看到的是顾延州。这身酒红色的西装确实骚包,但也确实衬他,那股子桀骜不驯的富家少爷劲儿扑面而来。不少熟识的亲戚和商业伙伴都在笑着点头,心里感叹这孩子虽然皮,但这身架子确实是在金窝里养出来的。
紧接着,大家的目光就落在了顾延州身边的
异瞳身上。
那个深蓝色的头发。
那双异色的瞳孔。
还有那一身仿佛把银河穿在身上的黑色西装。
女宾客们的眼神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惊艳,男宾客们的眼神则从疑惑变成了探究和深思。
“那是谁?顾家这二小子带来的朋友?”
“头发怎么是蓝色的?看着像……那种二次元画里走出来的?”
“嘘,小声点。你看那身西装,‘纪梵希·黑’家的高定吧?那上面镶的可是真钻,这一身下来,怕是能抵这会场里一半人的行头。”
“看样子不像是有钱能买到的,那气质……啧啧,哪家的小少爷这么特别?”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动,但异瞳仿佛根本听不见。他神色淡漠地扫视了一圈全场,那目光并不犀利,却让许多被他对视到的人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顾延州感觉自己的脊背发毛,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太糟糕了,他感觉自己像是带着一只猛兽进了兔子群。
“别看了,都在看我们呢。”顾延州用手肘捅了捅异瞳。
“让他们看。”
异瞳淡淡地回了一句,顺手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拿起两杯香槟,递给顾延州一杯,“压压惊。你的手在抖。”
顾延州低头一看,自己拿着酒杯的手确实在微微颤抖,他尴尬地咳了一声,仰头灌了一大口香槟:“谁抖了?我是饿的!”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
顾宇翔和顾周野并肩走了过来。
顾宇翔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显得格外庄重。但他看着走到面前的两人,尤其是看到异瞳那身比任何明星都要耀眼的打扮时,嘴角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小子……还真是不负众望地“艳压全场”了啊。
顾周野则是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三件套,手里端着红酒,镜片后的眼睛在异瞳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危险的玩味。
“回来了?”
顾宇翔看着自家儿子,虽然板着脸,但语气里还是透着几分亲昵,“这一身……倒是挺像回事。”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异瞳,原本想说几句场面话,比如“欢迎来家里做客”之类,但对上那双异色的眸子时,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最后只是生硬地点了点头:
“异瞳……先生,欢迎。”
“顾总客气了。”
异瞳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卑微,也不傲慢,反而透着一种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
“长得还不错啊,怪不得我儿子能为了你快把自己给掰弯了。”
“掰弯?”异瞳看了一眼顾延州,“顾总是不是误会了,他只是突然变得精致起来了,这可不能说明他的性取向就变了。”
顾延州刚喝进去的香槟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脸涨成了猪肝色,猛地冲到顾宇翔面前,顾不上什么礼貌不礼貌,压低声音吼道:“爸!你说什么呢!什么掰弯!谁掰弯了!我那是……我那是追求生活品质!那是艺术!你不懂别乱说!”
顾宇翔看着自家儿子那副炸毛跳脚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嫌弃,但更多的是一种看破不说破的戏谑。
“行,艺术。”
顾宇翔嗤笑一声,伸手帮顾延州理了理那歪掉的酒红色领结,“那你这艺术追求得还挺彻底,连……嗯,比基尼线都脱干净了?顾二少爷,这艺术成本可不低啊。”
顾延州感觉自己的脚趾已经能在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上抠出三室一厅了。
他绝望地闭上眼,只想连夜买站票逃离这个星球。
就在这尴尬到极点的时刻,一直没说话的顾周野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他站在顾延州和顾宇翔中间,将那杯红酒轻轻摇晃了一下,目光越过酒杯的边缘,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而锋利地剖析着异瞳。
“追求生活品质固然是好事。”
顾周野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不过,异瞳先生,能把一个原本只会在泥潭里打滚的野小子调教成现在这样‘精致’的模样,这手艺……确实让人佩服。”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神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毕竟,就算是驯兽师,要把一头狼驯化成家犬,也得花上好几年功夫。而你,似乎只用了几个月。这其中的……‘教导’方式,倒是让我很好奇。”
这是赤裸裸的试探。
甚至带着几分敌意。
顾延州听出来了,他本能地想要挡在异瞳面前,毕竟这是他带回来的人,也是他的“室友”。
但就在他准备开口反击的时候,异瞳却先一步动了。
异瞳并没有退缩,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只是轻晃着手里的香槟杯,看着杯中不断升腾的气泡,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天气:
“顾大少爷言重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眸子直视着顾周野,眼底深处仿佛有千年的寒冰在涌动,瞬间将顾周野那犀利的气势冻结在了半空中。
“朽木不可雕,粪土之墙不可圬。”
异瞳淡淡地开口,引用了一句经典的古语,然后看向一旁满脸通红的顾延州,“他本身底子就不差,只是以前像个野蛮人一样不懂收敛。我所做的,不过是帮他……刮掉了身上那层多余的、粗糙的皮,让他看起来稍微像个人样而已。”
顾延州:“……”
顾宇翔:“……”
顾周野:“……”
把你比作朽木和粪土之墙,还要帮你刮掉一层皮才能像个人样?
顾延州气得牙痒痒,猛地转头瞪着异瞳:“喂!你是不是太狂了点?我说你怎么回事,当面损我?我这都是为了谁啊!”
异瞳没有理会他的咆哮,而是对着顾周野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极尽嘲讽的优雅:
“至于驯兽……”
异瞳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只有上位者才有的傲慢,“狼就算驯化了,骨子里也还是想吃肉的。而有些东西,生来就在云端,不需要驯化,也不需要低头。”
说完,他将杯中剩下的香槟一饮而尽,随手将空杯放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动作行云流水,高贵得让人自惭形秽。
“我想,我已经见过各位了。如果不去见见今天真正的主角,似乎不太礼貌。”
异瞳说完,看都不看顾周野那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直接越过顾宇翔和顾周野,向着宴会厅中央的主舞台走去。
顾延州愣了一下,看看异瞳那高冷的背影,又看看自家大哥那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爽快感。
“哈哈!大哥!听见没!我是有底子的!”
顾延州幸灾乐祸地拍了拍顾周野的肩膀,然后赶紧追了上去,“喂!异瞳!等等我!你怎么走得比我还急?”
顾宇翔站在原地,看着这两个少年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尤其是异瞳那虽然纤细却仿佛能扛起千钧重担的肩膀,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老张说得没错。”
顾宇翔低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身边的顾周野能听见,“这小子……确实查无此人。但他这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气,绝不是装出来的。那是只有在真正的权力中心泡大的人才有的东西。”
顾周野捏紧了手里的酒杯,指节微微泛白。
“爸,看来这次延州……是真的带回来个不得了的‘祖宗’。”
顾周野看着那深蓝色的长发,眼底闪过一丝猎人发现猎物的兴奋与寒光,“不过……云端又如何?摔下来的滋味,应该会很好看吧?”
而此时,已经走到舞台附近的顾延州并不知道自家大哥心里的弯弯绕绕。他追上异瞳,一边喘气一边抱怨:
“喂,你刚才那么损我干嘛?我都给你做挡箭牌了!你说我是‘多余粗糙的皮’?那我以前穿得多精神啊!”
异瞳停下脚步,看着不远处正扶着龙头拐杖、颤颤巍巍站起来的顾老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顾延州。”
他轻声说道,目光紧紧锁定了台上的那个老人。
“你以前穿得很精神?”
异瞳转过头,眼神从上到下扫视了顾延州那身酒红色的丝绒西装,最后停留在那张因为奔跑而泛红的俊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
“那是你自以为的‘精神’。而现在……”
他伸出手,帮顾延州整理了一下那个歪掉的领口,指尖划过顾延州的锁骨,带起一阵酥麻的电流。
“现在,你才配得上站在我身边。”
顾延州浑身一僵,心跳漏了一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句话里的暧昧成分,顾老爷子就已经来到了异瞳的面前,被顾家老宅的管家李叔扶着。
顾老爷子抬头看了一眼异瞳,淡淡的开口道:“我好像,见过你。”
顾老爷子那双历经了八十年风雨、早已浑浊不堪的眼睛,此刻却迸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精光,死死地锁定了异瞳的脸。他那满是老年斑的手微微颤抖着,指向异瞳那一头在宴会厅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异的深蓝长发,声音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变得沙哑破碎,像是旧留声机里卡带的磁条。
“一样的……一模一样……”
老爷子喃喃自语,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身边的李叔赶紧帮他顺着后背。
“1960年,罗布泊。那时候条件苦啊,喝的是咸水,吃的是沙拌饭。那时候咱们国家搞‘两弹一星’,那是绝密中的绝密。那时候有个被上面派来的‘年轻专家’,说是苏联专家都未必有他懂,长得跟神仙妃子似的……”
顾老爷子咽了一口唾沫,目光在异瞳那张苍白冷艳的脸上流连,最后定格在他那双标志性的异色瞳孔上。
左眼是仿佛凝固了千万年的血红宝石,右眼是深不见底的幽蓝深海。
这种眼睛,那种带着神性与妖异并存的气质,绝不是普通人能长出来的。
“他也叫‘瞳’……名字只有这一个字。那时候大家都以为他是哪个国外的华人科学家,但他对中国的情况比我们还熟。他对大米过敏,一口都不沾,那时候大家吃不上白面馒头,他就啃窝头,啃得那叫一个香,说是‘粗粮里有大地的力量’。”
说到这里,顾老爷子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怀念,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惊悚。
“可是……1960年到现在,都过去六十多年了啊!那就算是当年刚出生的婴儿,现在也是八十岁的老头子了。你……你看起来还没二十岁!”
顾老爷子猛地抓紧了异瞳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异瞳那经过精心保养白皙如玉的皮肤里。
“小同学,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他的什么人?孙子?还是……克隆人?你说啊!”
全场一片死寂。
原本还在低声交头接耳的宾客们此刻全都闭上了嘴,几百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异瞳身上。顾宇翔和顾周野也快步走了过来,站在顾延州身边,神色凝重地盯着这一幕。
“爷爷,您看错了,这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顾延州刚想打圆场,把这事揭过去,毕竟谁会信一个人活了六十多年还这副少年的模样?这简直是在侮辱科学常识。
然而,异瞳却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并没有因为被当众质疑而表现出慌乱,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只是低垂下眼帘,那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幽暗光芒。
1960年……组织确实做了记忆清洗工作,按照那个年代的记忆清洗技术,普通人的海马体记忆应该已经被格式化得干干净净,只保留了一些模糊的印象。没想到,顾老爷子居然记得这么清楚。看来当年那位为了国家核事业隐姓埋名的老人,这意志力确实非同凡响。
或者,是因为那个名字太过特殊?
“顾老爷子,您记性真好。”
异瞳缓缓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眸子里流淌着一种虚假而温润的光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玻璃珠。
“我是他的孙子。”
异瞳声音平稳,语调不急不徐,撒起谎来连心跳频率都控制得完美无缺,“家族遗传病,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一些。而且……”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这双眼睛,在家族里被称为‘阴阳眼’,确实有些吓人。爷爷生前常常提起1960年在罗布泊的日子,说那是他这辈子最自豪的时光。他常说,那时候虽然苦,但心里是热的。”
异瞳说着,眼神微微放空,仿佛真的陷入了某种回忆,演技浑然天成:
“可惜,他走得早。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最遗憾的就是没能看到那颗蘑菇蛋升空后的样子。后来,听说罗布泊出了位顾老将军,也是当年的亲历者。我这次来,本来想拜访一下,没想到……”
他转头看向顾老爷子,眼神变得真挚而感伤,甚至适时地眼眶微微泛红。
“没想到您还记得他。他常说,顾将军当年为了保护大家,把自己的口粮都省下来给了年轻的科研人员。这份恩情,我们全家一直都记着。”
这一番话,半真半假,虚实结合。
既解释了自己那惊世骇俗的长相和年龄,又顺手给顾老爷子戴了一顶高帽子,还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为了缅怀先辈而来的晚辈。
顾老爷子愣住了。
他浑浊的眼睛盯着异瞳,嘴唇哆嗦着,似乎在分辨这话里的真假。孙……孙子?
倒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当年那个“瞳”确实来历神秘,长得……确实太不像凡人了。
“你……真的是他孙子?”
顾老爷子松开了手,语气里的激动慢慢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落寞,“那你爷爷他……后来怎么样了?”
“病故了。”
异瞳垂下眼帘,声音低沉,“七十年代,身体不好,没能熬过来。”
“唉……”
顾老爷子长叹一声,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干了精气神,瘫坐在椅子上,“也是……那个年代过来的,身体都熬坏了。好人……不长寿啊。”
周围的人群也开始纷纷议论起来,原本诡异和惊悚的气氛,瞬间变成了一种对“革命先辈后代”的敬意和惋惜。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哪有人能活六十多年不老的。”
“这孩子也是可怜,为了给爷爷圆梦才特意来的。”
“这气质确实像,那种搞科研的清冷劲儿,一般人装不出来。”
顾宇翔站在一旁,听着异瞳这番天衣无缝的谎言,只觉得后背发凉。他太了解自己父亲了,虽然平时严肃,但绝不是好糊弄的主。可现在,父亲竟然全信了!
这小子的心理素质……简直是怪物级别的。
更让他心惊的是,如果这真的是谎言,那异瞳刚才对顾家历史细节的精准把控,以及那种把悲伤演到骨子里的演技,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顾延州站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但也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原来这怪人还有个这么牛逼的爷爷?搞两弹一星的?难怪平时那一副“老子不屑于凡尘俗世”的样子,原来是有家族渊源的。
“行了,既然是故人之后。”
顾老爷子突然拍了拍扶手,重新振作了一些精神,眼神慈爱地看着异瞳,“那今天这宴席,你就是贵客!不,比贵客还要亲!来来来,坐我旁边来!”
说着,老爷子指了指自己左手边那个原本空着的、只有直系血亲才有资格坐的位置。
这下,全场哗然。
那个位置,连顾宇翔都没坐过,平时都是空着留给已故的老夫人的。现在,居然给了一个刚见面的小辈?
顾延州下巴差点掉地上。
“卧槽……”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这谎撒得……我也想要个两弹一星的爷爷啊!”
异瞳并没有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样子。
他只是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地走到了老爷子身边坐下,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仿佛他天生就该坐在那里。
“谢谢老爷子。”
异瞳轻声说道,然后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顾延州,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不过,我可以带个人坐旁边吗?毕竟……我这人有点认生。”
他指了指顾延州,语气理所当然,“这是我的……室友。也是我爷爷生前最希望的‘有活力的年轻人’。”
顾老爷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指着顾延州说道:
“行行行!带!都带!延州这小子虽然皮,但确实有活力,跟你这个‘老古董’正合适互补!”
顾延州:“……”
谁是老古董啊!
不过,能坐在主桌,那是再好不过了。顾延州嘿嘿一笑,也不客气,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异瞳旁边,顺手把那杯一直没喝完的香槟放在桌上。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顾延州侧过身,在异瞳耳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演技不错啊,大师。什么时候改行去搞谍战片了?那个‘阴阳眼’的梗编得挺像那么回事。”
异瞳没有看他,只是拿起面前的银质餐具,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刀柄。
“这不是演戏。”
异瞳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这是……善意的谎言。而且,为了能在这种场合吃上一顿饱饭,稍微动点脑子是必要的。”
他顿了顿,用余光扫过顾延州那身酒红色的西装。
“倒是你的‘活力’,希望能挡住这宴会上那些无聊的敬酒。你知道的,酒精会破坏我的神经中枢。”
顾延州翻了个白眼,拿起酒杯晃了晃。
“放一百个心。有我在,没人敢逼你喝酒。谁敢跟你杠,我就把这杯香槟泼他脸上。”
两人这边的窃窃私语,在旁人眼里,却是一幅极其和谐的画面。
一个热情似火的少年将军,一个清冷出尘的科研后裔,这组合,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
而在主桌的另一端,顾周野盯着异瞳那张侧脸,镜片后的眼神愈发深沉。
“故人之后……”
他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
“如果真的是故人之后,那背景查不到也就说得通了。毕竟那个年代的档案,确实有很多缺失。”
顾周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下他心里的那股躁动。
“不过……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看着异瞳那只放在桌面上、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
“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爷爷是谁。既然进了顾家的门,那就要按顾家的规矩来。”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人推开。
一个穿着白色拖地长裙、妆容精致却掩盖不住眼角疲惫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几个助理,手里捧着巨大的花篮。
是顾语琳。
她本来不想来的,但这种场合,作为顾家的女儿,不来是说不过去的。
顾语琳一进门,目光就在人群中搜索,很快就锁定了主桌上的顾延州和……那个穿着满天星西装、正陪着老爷子说话的异瞳。
那一瞬间,顾语琳只觉得眼前一亮。
她见过很多帅哥,富二代、小明星、男模……但像异瞳这样,美得如此惊心动魄,却又带着一种让人不敢亵渎的高冷感的,还是第一次。
而且,听旁边人的议论,这还是个“两弹一星”元勋的后代?还是个拥有“阴阳眼”的……神秘少年?
“卧槽……”
顾语琳在心里感叹了一句,感觉自己这个恋爱脑都要被激活了。
“这就是延州带回来的室友?这也……太极品了吧?”
她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了过来,裙摆随着步伐摆动,像是一朵盛开的白莲花。
“爸,爷爷。”
顾语琳先跟顾宇翔和老爷子打了招呼,然后那双桃花眼就直勾勾地落在了异瞳身上,声音变得甜腻无比:
“这就是异瞳先生吧?我是延州的姐姐,顾语琳。刚才听爷爷说你的故事,真的好感人哦。没想到延州这么没眼力见,居然没跟我说过你有这么厉害的爷爷。”
顾延州翻了个白眼,刚想吐槽“你也没问啊”,就看见自家那个平日里高傲得像孔雀一样的姐姐,此刻正一脸花痴地看着异瞳,甚至还伸手想要去碰异瞳放在桌上的手。
顾延州心里警铃大作。
这死丫头不会是想对异瞳出手吧?
异瞳那是为了吃糙米而活的人,能受得了这种脂粉气?
顾延州眼疾手快,直接把手里的空杯子往桌上一放,“当”的一声,打断了顾语琳的动作。
“姐,你干嘛呢?”
顾延州挡在两人中间,一脸防备地看着顾语琳,“别动手动脚的,异瞳不喜欢别人碰他。他皮肤过敏。”
顾语琳动作一僵,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
“我跟他打个招呼怎么了?又没说要吃了他。”顾语琳瞪了顾延州一眼,然后越过他,对着异瞳露出一个自以为最迷人的微笑,“异瞳先生别介意,我这弟弟就是有点……护食。来,我们加个微信吧?以后常来家里玩呀。”
说着,她直接掏出了手机,调出了巨大的二维码。
异瞳看着那个二维码,并没有动作。
他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视线在顾语琳那张过分精致、甚至有些失真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她那双画着精致眼线、涂着厚重眼影的眼睛上。
“抱歉。”
异瞳的声音清冷,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顾语琳头上,“我不加微信。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