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有点热。”林晚勉强笑了笑,加快几步,不想引人注意。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庄烁晨似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自然地停下脚步,假装系鞋带,等林晚走到身边。
“累了?”他低声问,递过自己的水壶,“喝点水。”
林晚接过来,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稍稍缓解了不适。“还好。”她简短回答,将水壶还给他,目光平视前方,继续迈步。
庄烁晨没再问,只是走在了她的外侧,步伐调整到与她完全一致,保持着一种无声的、随时可以伸手扶住的近距离。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稳定的屏障,隔开了外界可能的关注和打扰。
剩下的几十级台阶,林晚走得有些艰难。那种心悸和缺氧感并未减轻,腿也有些发软。她全部注意力都用在控制呼吸和步伐上,没注意到庄烁晨的目光始终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肩背上,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终于登上最后一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湛蓝的雁鸣湖铺展在阳光下,湖畔草地宽阔平整。大家都欢呼起来,奔向营地。
林晚落在最后,扶着旁边一棵树的树干,悄悄深呼吸,等待那阵难受的感觉过去。阳光照在湖面上,反射出细碎的金光,晃得她有些晕眩。
一件带着体温的薄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
“风大,湖边凉。”庄烁晨站到她身侧,和她一起看着湖面,语气寻常得像在谈论天气,“帐篷搭在那片背风的平地,走吧,我陪你慢慢过去。”
他没有问“你是不是不舒服”,也没有说“我扶你”。他只是提供了一个理由(风大),一个解决方案(慢慢过去),然后平静地等待。
林晚拉紧了肩上的外套,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胸口那股烦闷的悸动,奇迹般地,在他的平静和这份不动声色的体贴中,渐渐缓和下来。
“嗯。”她低应一声,和他一起,慢慢走向那片洒满阳光的湖畔草地。
那天傍晚,大家围坐烧烤,欢笑不断。林晚坐在庄烁晨身边,吃了他递过来的、烤得恰到好处的鸡翅和玉米。湖水拍岸声轻柔,夜空渐渐变成深蓝色,星辰初现。
当第一颗星星清晰亮起时,庄烁晨忽然低声说:“你记得吗?那年新年,我给你发的外滩烟花。”
林晚一怔,点头。
“其实那天,我就在外滩边上那栋楼里。”他望着星空,侧脸在篝火光晕中显得格外柔和,“看着底下那么多人欢呼,烟花那么热闹,心里却只想着,不知道你那边,看到烟花没有,会不会觉得太吵。”
林晚心头一颤,握紧了手里的水杯。
“后来收到你发来的照片,黑乎乎的,就一个哨塔的亮光。”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睛映着跳跃的火光,亮得惊人,“但我看了很久。觉得……那就是我想要的,全部的热闹了。
”
晚风拂过湖面,带来湿润的水汽和青草香。远处年轻人的笑闹声隐隐传来,却仿佛隔着一层温柔的毛玻璃。
林晚迎着他的目光,胸口不再是因为病症而悸动,而是被另一种更汹涌、更温暖的情绪填满。那根一直紧绷的、衡量“配得”与否的弦,在这一刻,被湖风、星光和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珍重,轻轻拨动,发出悠长的、震颤的回响。
她忽然觉得,或许有些东西,比如健康,比如未来,比如她一直不敢深想的“长久”,确实存在着不确定的暗礁。
但至少此刻,在此地,有这片星空,这湖风声,和身边这个人平静的陪伴。
暗礁固然存在,但航线,似乎也并非只有躲避这一种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