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手机,林晚走向医院大门。外面的天空依然阴沉,风有些凉。她拢了拢外套,步入人流。
接下来的三天,林晚如常工作,甚至刻意表现得更“如常”一些。只是背包里多了那个香烟盒大小的动态心电图记录仪,胸口贴着几个电极片,连接着细细的导线,隐藏在衣服下。记录仪每隔一段时间会轻微地震动一下,提示它在正常工作,记录着她每一刻的心跳,无论是平静、忙碌、疲惫,还是……偶尔与庄烁晨目光相接时,那一下漏拍。
庄烁晨显然察觉到了她比平时更甚的沉默,和眉眼间挥之不去的淡淡倦色。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将晚餐做得更清淡易消化,在她对着电脑修改教案到深夜时,默默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牛奶,然后回到客厅,处理他自己的工作,将空间留给她。
这种沉默的体贴,此刻对林晚而言,既是安慰,也是一种微妙的压力。它像一面过于澄澈的镜子,映照出她正在进行的、小心翼翼的隐瞒。
第三天晚上,记录仪终于可以取下。林晚按照说明,将它交回医院数据分析室。接下来是等待报告,以及两天后的心脏彩超。
那天晚上,她睡得不太好。半夜醒来,发现庄烁晨并没有睡在身边——他睡在客厅沙发。公寓不大,她能听见客厅极轻微的、来回踱步的声音,然后是他压低嗓音接电话的声音,似乎是海外公司的急事。
她静静地躺在黑暗里,听着那模糊的声响。胸口没有不适,很平静。但心里某个地方,却像被什么东西细细地绞着,有些酸,有些闷。
她忽然清楚地意识到,这段时间,不仅仅是她的身体在承受压力,庄烁晨也同样在承担着什么。他搁置了上海大部分事务,远程处理,应付家族可能的疑问,还要分神来照顾她,体察她每一丝情绪的波动,却从不将他的烦扰流露半分。
她一直担心自己会成为他的负担,却从未想过,她的沉默和“独自承受”,本身也是一种消耗,是对他真挚情感的某种不信任和隔阂。
这个认知,比心悸更让她难受。
第二天是心脏彩超。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胸前,探头在皮肤上移动,仪器发出规律的嗡鸣。检查医生很专业,偶尔让她调整呼吸,屏幕上的图像变幻,心腔、瓣膜、血流速度……她看不懂,只是盯着天花板,感觉时间格外漫长。
全部检查做完,已是下午。报告不能立取,需等待一至三个工作日。
走出检查室,林晚在医院的露天小花园里坐了一会儿。秋日的阳光勉强穿透云层,落下稀薄的光。几个穿着病号服的老人被家人搀扶着慢慢散步,表情平静。
手机响了,是庄烁晨。
“晚晚,检查做完了吗?我在医院附近,刚见完一个客户。要不要一起……吃点东西?或者,我送你回家休息?”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里有隐约的车流声,温和依旧,听不出任何异样。
林晚握紧手机,目光落在不远处一片开始泛黄的银杏叶上。风吹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
那些关于隐瞒、负担、独立与依赖的纷乱思绪,在这一刻,被这通寻常的来电,奇异地抚平了一些。
她不想再一个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对着落叶发呆。也不想回到那个只有她沉默思绪的公寓。
她想见他。就现在。
“做完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轻颤,“我饿了。想吃……上次那家粥铺的鱼片粥。”
电话那头似乎安静了一瞬,随即,是他低沉而清晰,带着一丝明显愉悦的回应:
“好。我就在门口。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