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手机屏幕上,找不到任何有嚼舌根嫌疑的对话框。江亦诚接过手机,拇指有些迟疑地上下滑动。为了让他彻底闭嘴,祁乐阳主动点开了每一个聊天室,自证清白:“看吧,我没有对任何人乱说。”
“通话记录也给你看。”
祁乐阳点开电话图标,向他展示了也是那清一色由“爸爸”、”妈妈”组成的、极其枯燥的通讯清单。
【5月9日上午 8:52 妈妈】
【5月8日上午 9:02 爸爸】
【5月7日下午 2:18 数学李老师】
……
江亦诚一脸凝重地审视着,那认真的劲头活像在审查什么绝密文件,随后才悻悻地退回主屏幕。
“小绿书呢?”
嗯?这个确实有点棘手。一个既没粉丝也没关注的僵尸账号,在社交狂魔看来确实显得阴沉且可疑。但既然都翘课出来了,索性就把内裤都亮给他看。祁乐阳毫不犹豫地登录了那个什么都没有的空白主页。
“我是为了搜美食攻略才注册的,平时不玩的。”
这是祁乐阳对江亦诚撒的第一个谎。总不能当着本人的面承认,是因为想看他到底有多爱装腔作势才特意注册的吧。
“我没违背过跟你的约定。”
江亦诚似乎终于确认了找不出任何破绽,这才把手机还给了祁乐阳。想起他刚才气势汹汹讨说法的样子,祁乐阳那近乎荒芜的社交圈确实清白得让他无话可说。
“你也可能是在给我看之前就把记录都删了。或者,你不一定非要用手机,也有可能当面说的。”
他大概还觉得自己捕捉到了什么犀利的逻辑死角,眼神里透着股自以为是的锐利。
可江亦诚的想象力实在是太贫瘠了。他这种活在人群中心的人,根本无法理解“独自生活”意味着什么。对他解释“我根本没有可以面谈的对象”,简直就像跟外星人解释什么是氧气,估计得耗上一辈子。
“我说了,你爱信不信。”
所以,祁乐阳的回应依旧强硬。
“别只盯着我,去别处查吧。”
祁乐阳头也不回地走了。作为一个问心无愧的目击者,祁乐阳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他要是还想撒火,就该动动脑子去抓那个真正出卖他的人。
“喂。”
祁乐阳无视了他的呼唤。比起缺勤,迟到总是好一点的,他打算现在就杀回教室。
“祁乐阳。”
江亦诚终究还是长腿一迈,拦住了祁乐阳的去路。
“真的……不是你吧?”
真不知道这种像复读机一样的问答要重复到什么时候。也许是察觉到了祁乐阳眉宇间快要溢出来的烦躁,他急忙补了一句:
“那……我相信你。”
这倒是让祁乐阳有些意外。本以为他会像个缠人精一样纠缠到底,没曾想还挺干脆的。
“最好别让我发现你在撒谎。”
“都说了没撒谎。”
祁乐阳感到精疲力竭。这种一对一的长对谈对他来说是种巨大的消耗,他必须时刻紧绷神经去监测他的表情、语调和眼神,这比在几十人面前做PPT汇报要累得多了。
“如果……”
祁乐阳眯起眼,仔细端详着江亦诚的内眼角。他断断续续的话里,带着一股熟悉的、潮湿的水汽。看来上周他哭得撕心裂肺的画面,已经在祁乐阳的潜意识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如果……如果是撒谎的话,我就告你。”
最后憋出来的这句威胁简直是全场最佳发言。比起那些混混的叫嚣,这句威胁更像是一个在游乐园弄丢了气球的孩子在放狠话。
“我会以‘透漏他人隐私毁谤名誉罪’起诉你。”
大概他也意识到这种态度一点都不优雅,江亦诚说完后迅速抿紧了嘴唇,重新装出一副冷硬的面孔。
不过,听他强调的是“透露隐私”而不是”捏造事实”,倒说明他潜意识里承认了那些流言都是真的,看来还没完全丢掉良心。
“随便你。”
祁乐阳绕开他,甚至小心地没让书包带子甩到他的衣服。即便走出了很远,祁乐阳依然能感觉到那道黏在后脑勺上的目光。
由于走得有些不自然,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回了头。果不其然,江亦诚还站在原地。他没有回教室,也没有离开,就那么孤零零地杵在紫藤花架旁。
他看起来那么高大,却又显得那么束手无策,仿佛面对着一个满是恶意的世界,却不知道该往哪儿迈脚。
那一刻的他,简直就像一个在游乐园里走丢了妈妈的小孩。
说实话,那副样子看起来,真的挺可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