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12点半,食堂里宛如一个被捅了窝的蜂巢,喧闹嘈杂,人头攒动。
和祁乐阳提前约好的江亦诚,此刻正有些局促地立在自助点餐机旁。像他这种自带聚光灯的人物,即便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也足以让每一个经过的学生驻足,投去若有若无的窥探目光。
那一刻祁乐阳突然明白了,他为什么说自己没法一个人吃饭。光是往那一站就是一道风景了,还要在这一波波潮水般的视线中形单影只地进餐,那确实是一种近乎处刑的心理负担。
祁乐阳带着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同情打量着他,随后在屏幕上选好了餐食。
“我请你吃吧。”
江亦诚凑了过来,指尖捏着一张卡递向感应区。这大概是他能想到的,对祁乐阳愿意陪自己共进这顿“受难午餐”最直接的谢礼了。
“不用了。”
明明都没钱了,还撑什么门面?当然后半句话被祁乐阳咽回了肚子里没说出来。
祁乐阳点了一份最寻常的蛋炒饭,在人海中寻觅了一个还算清净的位置坐下。江亦诚倒是守约,乖乖在隔开三个位置的地方坐了下来。但他那副神情紧张、眼珠子乱转的模样,活像个第一次进城,生怕被拐跑的乡下孩子。
看着他那副坐立不安的怂样,连带着祁乐阳也有些心神不宁的。那种感觉,大概就像是看到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在水边徘徊,虽然明知这跟自己没半毛钱关系,可那股莫名的操心劲儿就是按捺不住。
祁乐阳起身去领了那份冒着热气的炒饭回来,却发现江亦诚正一脸尴尬地攥着筷子,迟迟没有动作。正如他先前担心的那样,一群高声谈笑的学生毫不客气地占据了他身边的空座。
祁乐阳目不斜视地打开手机,静音播放起双胞胎熊猫啃竹子的治愈视频,慢条斯理地往嘴里塞饭。江亦诚像是个寻找信号的雷达一样,偷偷朝祁乐阳这边瞄了一眼,见他如入定般淡然,才终于下定决心似地拿起了筷子。
“咦?亦诚学长。”
生活总是喜欢在最尴尬的时刻雪上加霜。江亦诚想要平稳度过午餐时间的愿望,被一个不速之客的嗓音给无情地搅碎了。一个女生端着餐盘,笑盈盈地朝他走去。
那是英文系的温舒然,一个靠拍短视频在校内小有名气的网红人物。祁乐阳的小绿书平台算法曾不止一次向自己推送过她的动态,之前也曾多次撞见她和江亦诚在校园里并肩而行。
“学长,你一个人吃饭吗?”
啊,这种开场白简直就应该被列入社交禁语。对着一个正在独自用餐的人问这种废话,对一个原本就在人群中感到畏缩的人来说,无异于当众揭开他的遮羞布。
“啊……嗯。”
江亦诚的回应生硬得像块石头,低头自顾自地吃着。没错,就这样,拿出点气势来。祁乐阳在心里暗暗为他鼓劲,耳朵却像雷达一样精准捕捉着隔壁的动向。
“怎么回事呢?佳明学长他们呢?哦,他今天没课吗?”
“不知道。”
“你们该不会是吵架了吧?你们要是吵架了的话你找我一起吃饭啊,干嘛一个人……”
这话说的,仿佛江亦诚已经沦落到了没人要的地步了。祁乐阳瞥见江亦诚的耳轮正一寸寸染上尴尬的红晕,显然也是被这种近乎施舍的关心弄得有些下不来台。
“找你干什么?你跟你的朋友吃去吧。”
很好,他还没丢掉那点骨气,应对得尚算冷静。
“哎呀,别这样嘛,跟我们一起吃吧。啊……但是这儿位子不够了。学长,起来吧,我们去那边的空桌去。”
温舒然显然没打算就此收手,她声音清亮地提议着,在这嘈杂的食堂里显得格外扎眼。周围不少人开始顺着声音望向这两个本就显眼的人物。
“都说不用了,你自己去吃吧。”
江亦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可那女生却像尊雕塑一样执拗地守在他对面,不肯挪步。
“你一个人在这儿凄惨地吃饭,我怎么能坐视不管呢?快走吧,跟我去那边,嗯?”
那一刻,祁乐阳心底里那点名为烦躁的情绪彻底爆表了。他一把推开眼前的餐盘,任由它滑到了江亦诚身侧的位置上。
餐盘的边缘发出一声轻响,像是碰到了江亦诚的左手。与此同时,祁乐阳挪动屁股,理直气壮地坐到了江亦诚左侧的位置上。
祁乐阳扯过江亦诚放在桌面上的一包纸巾,将手机斜靠在上面。屏幕上,那两只圆滚滚的熊猫正心无旁骛地享用着翠绿的竹叶。
原本聚焦在江亦诚身上的视线,瞬间全部钉在了祁乐阳这个侵入者身上。江亦诚也愣住了,呆滞的目光落在了祁乐阳脸上。而温舒然的眼神,则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像刀子一样凌厉。
“你是谁啊?”
她的语气里透着股毫不掩饰的排外和敌意。祁乐阳没理她,只是慢条斯理地用勺尖戳破刚刚让阿姨加多一个的半熟蛋,澄黄的蛋黄缓缓流出。
“我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