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书包带子的手,悄悄收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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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早读课间的暗涌
回到教室,时间尚早。
只有零星几个同学坐在位置上,有的在啃面包,有的在埋头补作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晨特有的、慵懒又忙碌的气息。
宋南初一放下书包,就迫不及待地抓住刚进门的季温辞,把他拉到教室后门的角落,压低声音,激动得语无伦次:“啊啊啊!我不行了!”
季温辞被她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一亮,也压低声音:“怎么了怎么了,这么激动,那俩的?”
他眼神瞟向第一排正中间那两个并排坐着的身影。
“对对对!”
宋南初猛点头,手舞足蹈地比划。
“我今天和让让一起来学校,到了学校门口,她看见傅砚深就直接上去打招呼了,然后他们就一起并排走的!我的天,他们两个真的绝了,站在一起养眼!你没看见他们是一起进的教室吗?”
季温辞摸着下巴,露出一个“我懂了”的坏笑:“可以啊,进展神速。明天我就缠着傅砚深一起上学去,咱俩给他们制造制造机会,怎么样?”
“中!”宋南初用力一拍季温辞的胳膊,两人交换了一个“革命战友”般的坚定眼神,仿佛完成了什么伟大的战略部署。
此时,教室里的人渐渐多起来。
沈清让端坐在座位上,从书包里拿出《语文书》,指尖抚过书页边缘,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身旁。
傅砚深已经坐得笔直,正低头翻看一本物理竞赛题集,侧脸线条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冷峻。
她收回目光,心里那点莫名的期待,像被针轻轻戳了一下,微微塌陷下去。
早读铃声准时响起,像一道指令,原本嘈杂的教室迅速安静下来,随即被朗朗读书声填满。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沈清让跟着大家一起诵读,声音平稳柔和,目光落在字句上,心思却有些飘忽。
从开始读书起,她就隐约感觉到,旁边似乎有一道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那感觉像羽毛轻轻扫过皮肤,带着细微的痒意。
她顿了顿,假装不经意地侧过头,看向傅砚深的方向。
他依旧端坐着,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捧着《语文课本》,目光落在《沁园春·长沙》的字句上,嘴唇轻轻开合,跟着全班一起诵读。
他的声音不高,融在集体的声浪里并不突出,却自有一种让人心静的节奏感。
晨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看起来专注又认真。
……是错觉吗?
沈清让微微蹙眉,转回头,继续看着课本,心里却有点乱。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在她转头的瞬间就消失了,快得让她抓不住。
然而,只有傅砚深自己知道,从她踏入教室、看到旁边那个已经端坐的身影开始,他的注意力就从未真正落在课本上。
眼角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悄悄瞥向身侧。
看她低头时脖颈弯出的柔和曲线,看她随着诵读微微颤动的睫毛,看她因为思考而轻轻咬住下唇的小动作。
就在他又一次走神,目光不自觉地又要飘过去时,身侧忽然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咳。
傅砚深瞬间僵住,像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立刻绷紧了脊背,目光死死锁定在课本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半分。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沈清让的目光依旧落在自己的课本上,仿佛刚才那声轻咳只是无意间清了清嗓子。
教室里读书声依旧洪亮,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短暂的暗涌。
他刚松了一口气,试图把注意力拉回“鹰击长空,鱼翔浅底”的壮阔景象上,耳边却突然响起那温柔的声音,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他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你刚才在干什么呢?”
沈清让微微侧过身,压低声音问道,眼睛里带着一丝真实的疑惑。
傅砚深的脊背忽然绷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强装镇定地回答:“没什么。”
语气平淡,但他握着书页边缘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
晨光下,能看见他耳廓边缘,那抹极其浅淡的、尚未完全褪去的粉色。
沈清让看着他故作平静的侧脸,和那微微发红的耳尖,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大胆的、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的念头:他刚才……是不是真的在偷看我?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漏了一拍,脸颊也有些发烫。
她赶紧转回身,低下头,假装认真读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那句“没什么”在她耳边回荡,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早读课临近结束,读书声渐渐稀落,教室里开始浮起些微躁动的窃窃私语。
班主任还没来,正是“摸鱼”的好时机。
沈清让正打算合上课本,预习一下第一节物理课的内容,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条,突然从后面越过她的肩头,准确地落在她和傅砚深课桌中间的缝隙里。
她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后座。
宋南初正对她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地说:“看纸条!”
沈清让疑惑地拿起那个小方块,展开。
上面是宋南初狗爬似的、却力透纸背的字迹:「让让!紧急情况!昨天老班说的物理预习拓展题第三道,就是那个斜面加弹簧的变态题,你做了吗?求答案!救命!一会儿课代表要收!」
后面还画了个跪地大哭的小人。
沈清让无奈地笑了笑。
她当然做了,那道题确实有点难度,她花了差不多半小时才理清思路。
她转过身,对宋南初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有答案。
然后,她习惯性地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小条纸,拿起笔,开始工整地誊写解题步骤。
她的字迹清秀工整,步骤详尽,连受力分析都画了简图。
写完后,她将纸条折好,准备转身递给后座的宋南初。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傅砚深似乎朝她这边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纸条上,随即又迅速移开,恢复了那副目不斜视的样子。
沈清让的心跳,又莫名快了两拍。
她把纸条递给宋南初,收回手时,指尖无意间擦过傅砚深放在桌角的笔袋。
很轻的触碰,两人却都像被烫到一样,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早读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像一道赦令。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收拾书本的声音、讨论早餐的声音、追逐打闹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沈清让低头整理着书桌,感觉脸颊的热度还没完全消退。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傅砚深,他正慢条斯理地合上竞赛书,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安静。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睫毛上跳跃,像细碎的金粉。
她忽然觉得,这个清晨,似乎和以往的每一个清晨,都有些不一样了。那种不一样,像一颗被悄悄埋下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静待破土而出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