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衣柜底板，跟在陆野后面，翻身钻进了通道。

通道里不是完全黑暗的。有些微弱的，来源不明的光在通道壁上闪动，像是某些会发光的苔藓在呼吸。通道比衣柜的洞口宽，足够一个成年人匍匐前进，甚至在某些段落可以弯着腰走。通道壁不是木制的，不是金属的，手感温暖而柔软，像是某种活物的内壁。

甜腻的气味在这里浓到几乎可以触摸。

叶璨往前爬了几米，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她能看到身前陆野的身影，能听到后面孙铭和赵勇的声响。定了定心，继续向前。

通道不断向上延伸，坡度越来越陡。叶璨的手掌按在温暖柔软的通道壁上，每一步都陷进去一点，像是踩在某种巨大的肉质组织上。她不去想通道壁是什么材质的，只是专注地向前。

大约爬了三分钟，通道前方出现了光。

是一种柔和的、乳白色的光，从通道尽头的一个开口处透进来。陆野朝那个开口爬去，手指触到开口边缘的时候，他发现那是衣柜门的边框。

他从衣柜里推开门，翻了出来，转身把叶璨拉出柜门。

不是他们到过的六楼走廊，他们在一个房间里，房间格局很大，房间中间地板上放着一个台灯，发出微弱的乳白色的光，除了身后的衣柜，什么都没有。

两人转头对视一眼，没有开口，但已经知道他们进到最关键的地方了。

身后的衣柜里传来响动，孙铭和赵勇一前一后翻了出来。孙铭的眼镜歪了，他推了一下，环顾四周，“这就是六楼？”

“你们守住衣柜出口，如果守门怪从通道里出来，用这个。”陆野把手里的椅子腿递给孙铭。孙铭接过，双手握住，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叶璨和陆野往慢慢走进房间深处，前面还有一道门。叶璨握住门把手，没锁，她按下去，门缓缓打开。空气里的甜腻气味在这里达到了顶点，浓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

房间是空的，只有正中央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东西。

它的大小和成年人相仿，外形不像是单个的个体，它的表面在不停波动，像一层被风吹皱的液体薄膜。薄膜下面有无数张脸在缓慢地翻滚、沉浮、消失又出现。每一张脸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闭着眼，有的睁着眼，有的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有的在笑。

叶璨在那层薄膜下面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林倩。她的眼睛是闭着的，表情平静，像是睡着了。

在它身后，房间的后墙上嵌着一样东西。一块大约篮球大小的不规则晶体，表面粗糙，颜色介于深红和黑色之间，正在发出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搏动。每一次搏动，晶体内部就亮起一丝暗红色的光，那道光沿着墙壁蔓延出去，像血液在血管里流动，渗入地板，渗入天花板，渗入整栋公寓的每一寸结构。

核心。

它睁开了眼睛，薄膜下面所有的脸在同一瞬间睁开了眼睛。几十双颜色各异的眼睛同时转向门口，转向叶璨和陆野站着的方向。它的嘴张开了，薄膜下面所有的嘴同时张开了。声音从那些嘴里涌出来，几十个声音叠在一起。

“你们来了。”

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沉冷的、不带感情的确认。像是在说一件早就被预见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