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柏翳穿过喧闹的人群，一步步走向父母所在的主桌。

主桌旁，韩敬川正与几位商界老友结束闲谈，见他回来，眉头微微一蹙，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开口便问：“你刚才去哪儿了？半天不见人影，你也算是这宴会半个主公人了，怎么这般不懂规矩。”

韩柏翳拉过身旁的椅子坐下，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勾了勾唇角，一副敷衍的语气：“没哪里，刚才看见了个认识的人，过去聊了两句。”

韩敬川放下手中的酒杯，眼神沉了沉，语气也愈发严厉：“又去找那些狐朋狗友了?你今年已二十七，早已不是能肆意妄为游手好闲的年纪了，你也该收收你那散漫性子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交友如择木而栖，当寻能为你托举枝干、挡风遮雨的良木，而非纠缠于攀附寄生的蔓草，你现在所谓的那些好友，于你而言，无益于寸进，反倒会缠缚你的脚步，耗损你的锋芒，你难道至今还不懂这个道理？”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当年你在国外，整天跟着一群狐朋狗友鬼混，那些乱七八糟的做派，天天不务正业，你当时还没毕业，我任你玩，我就不说你了。现在回来了，你就把国外那些乌烟瘴气的圈子断干净，别再让人找到机会戳我们韩家的脊梁骨。”

韩敬川的话，一下就把韩柏翳藏了多年的过往给翻了出来，时隔两世他又听到了相同的只字未改的话，他扯了扯嘴角，笑里带着冷意。

大学期间，他曾跟着一群驴友浪迹天涯，足迹遍布山川湖海，也正是在那些旅途里，他意外迷上了摄影，整日背着相机四处旅拍，记录沿途的风光与人间烟火。

那时的他，满心热忱，当时的他一心想出国留学深造摄影，期许着未来能成为一名专业摄影师，于是他递交了留学申请。

可这份纯粹的憧憬尚未落地，就被韩敬川无情打破了。

韩敬川得知他的留学志愿后，未与他有过半句商议，便擅自将摄影专业改成了所谓“能承家业、谋正途”的金融专业。

真相败露的那天，父子二人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争执，韩敬川怒不可遏，语气里满是轻蔑与不屑：“你真当自己是天赋异禀的大摄影家？就凭你那点皮毛功夫，也敢把摄影当作终身事业？你有什么过人天赋，也敢痴心妄想？”

韩柏翳红着眼眶据理力争，语气里满是倔强与不甘：“我不是痴心妄想，这是我的热爱！我凭自己的努力得了摄影大赛的奖项，这难道不是我有能力的证明吗？”

可在韩敬川闻言后不仅毫不动容，甚至嗤笑一声，语气刻薄又冰冷：“奖项？你也太过天真可笑。若不是韩家在你就读的学校有控股，那些评委看在韩家的颜面，看你是韩家长子，谁会给你投这一票？你看过第二名的作品没？我想你真应该看看。”

他父亲的言下之意，那所谓的奖项，从来都不是他的实力所得，不过是韩家光环加持的馈赠。

“你要认清楚现实，若没了韩家长子这个名头，没了韩家这座靠山，你什么都不是，不过是庸碌之辈，连立足之地都没有，还谈什么摄影，谈什么理想？”

韩敬川见他始终执迷不悟，盛怒之下，抬手便将他视若珍宝、用来参赛获奖的相机狠狠摔在地上。

“咔嚓”一声脆响，相机机身碎裂，镜头崩裂，如同他彼时的摄影梦，彻底碎得无法拼凑。

“你可以做你想做的，只要你不是韩家人，但是只要你生在韩家，你就只能按照我所为你规划的道路去走。”

韩柏翳看着地上的残骸，心瞬间沉到谷底，没有再争辩，他像是看了一场闹剧般，只是冷冷地看了韩敬川一眼，转身便毅然离开了这个冰冷的家，一去就是数年。

韩柏翳前世听到他父亲这样的话的时候还会出言顶撞嘲讽几句，而如今重来一世的他清楚，反抗、忤逆他父亲的想法简直天方夜谭，做再多都是无用功，于是他也懒得跟他争了。

韩敬川见他一直不说话，以为他听进去了，语气稍微软了点，却还是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我跟你说这些，也是为了你好。刚才我跟王总、李总聊了，他们的女儿跟你差不多大，人都端庄得体，跟你一样都是留学归来的，家世背景也跟我们家匹配。过几天我就安排你们见见面，好好聊聊，要是碰上合适的，双人都满意就把婚事定下来，我和你妈也能为你少操点心。”

韩柏翳那句懒得跟他争的想法还没冒出来，他爸这个惊雷一下，他忍不住额角跳了跳，他发现他跟他爸真的是完全无法沟通的。

他面无表情的听着他爸喋喋不休的话语，在这一瞬间，他发现他爸跟那只白蝶一样烦人，他甚至在思考他要不要平地摔惊雷，对着他爸来一句：爸，其实我喜欢男的。

他爸会不会暴跳如雷把他逐出韩家，但是想了想，应该不会吧，毕竟，上辈子他和沈弱水能订上婚他爸也功不可没。

他正在思考要不要当众出柜的这个可能性，下一秒，有人打断了他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