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柏翳听到这话,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下次什么时候来?
他心想,他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要是没有关闲这个散财童子买单撑腰,他自己是连这清吧的一杯调酒都喝不起吧。
然而韩大少爷骨子里自尊心让他不可能在债户面前哭穷,他只是高深莫测地收回了目光,有些无情地甩出两个字:“看心情。”
但后来,韩柏翳还是几乎天天都来了。
无他,只因为关闲那货为了泡那个辣妹吉他手,整个人恨不得直接泡进这家清吧里。
自己泡妞就算了,关闲还非要每次都死缠烂打地带上他,美其名曰:“好兄弟就要有福同享,有吧同泡”。
韩柏翳一开始当然是冷着脸拒绝的。
直到有一次,关闲在电话里大呼小叫调侃道:“哎,柏翳,你真不来啊?我刚刚看见有好几个外国佬在纠缠你那个主唱小朋友。那小朋友脸都青了还硬顶着呢,啧啧,看着怪可怜的……”
韩柏翳:“……”
于是,清吧靠舞台最近的那个卡座,几乎成了韩柏翳的固定专属位。
每次江溪上台唱那种节奏强烈的流行音乐或摇滚时,整个人就变得极具野性魅力四射,像是一只在舞台上可劲儿撒野的小猫,满场活蹦乱跳,把全场的气氛煽动得按都按不住。
而台下的人不知道的是,江溪唱的,几乎全都是韩柏翳前一天随口点的歌。
有时候韩柏翳骨子里的恶劣因子作祟,会故意点一些极度冷门小众民谣或老歌。
可江溪还真就一字一句地去学。
第二天晚上歌单里就会参杂好几首韩柏翳点的歌。
等下了班,江溪又会乖乖走到韩柏翳身边,把今天刚结的工资塞进他手里。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
关闲早凭着那张嘴和挥金如土的攻势抱得美人归,而舞台上的江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也养成了一个习惯。
当他开始唱那些腻死人的情歌时,那双狭长漂亮的眼睛,总会穿过无数晃动的荧光棒和喧嚣的人潮,落到在韩柏翳一个人身上。
台下的歌迷以为主唱是在随机跟观众互动,纷纷尖叫捂脸。
可唯独坐在那里的韩柏翳,在无数次迎上那道滚烫、专注且盛满了少年赤裸裸的灼热目光后,纵使在感情上再淡漠,也终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些东西,似乎开始失控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韩柏翳感觉这小子最近在他面前晃荡得越来越频繁了,而且对他展现出了一种近乎过分的殷勤。
比如,他开始频繁地找各种蹩脚的借口给韩柏翳送花。
这天下班,江溪又蹭到韩柏翳的卡座旁,从背后变戏法似的摸出一支有些娇艳欲滴的红玫瑰递过去:“哥哥,给你!”
韩柏翳看着那支开得正盛的玫瑰,挑了挑眉,没接,反而有些好笑地掀起眼皮看他:“今天又是什么由头?”
江溪扯谎扯得驾轻就熟:“啊……这个啊,今晚在台上表演得好,下面的客人太热情了硬塞给我的。我一个大男人拿着花怪奇奇怪怪的,扔了又可惜,就想着送给哥哥,衬你。”
韩柏翳看了一眼那朵花:“别人送给你的花,你转手送给我?”
“那、那不一样嘛!”江溪被他堵得脸颊微红:“反正就是给你的。”
韩柏翳看着塞进手里的花,眼神有些复杂。
之后的日子里,钱是照样在还,花也是照样在送。
江溪每次都能编出不同的借口——一会儿是“路边的小女孩非要卖给我的”,一会儿是“隔壁花店搞活动白送的”。
但实际上,那些花全都是江溪每天下班后,自己特意绕远路去花店精挑细选出来的。
Y国物价高,更何况这里是市中心,新鲜的玫瑰贵且容易凋谢,他的积蓄要用来还债,买一大束实在奢侈。
于是他每次都只买一支,既能省钱,又能打着是别人给的名号欲盖弥彰。
韩柏翳每次收到,虽然嘴上嫌弃,但回去后还是随手将它们插在酒店房间的花瓶里。
渐渐地,那只原本空荡荡的透明玻璃瓶,竟也蓄起了一小片明艳的色彩。
其实他也不是什么迟钝的人,何况江溪这频繁的换着借口日日给他送这红玫瑰,再迟钝也会有所察觉,怎么看都像是对他怀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心思。
而江溪看向他的眼睛里,那溢出来的情意也越来越让人无法忽视。
韩柏翳终于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隔天,江溪又准时拿着一支红玫瑰出现在韩柏翳的酒店房门口。
这一次,韩柏翳没有伸手去接那支花。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内,双手抱臂,深邃的眼眸沉沉地盯着眼前有些错愕的少年。
韩柏翳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开门见山地问:“小江,你是不是喜欢我?”
江溪显然愣了一下,他似乎没料到韩柏翳会这么直接。
少年的指尖在花茎上掐出了深深的红印,但他抿了抿唇,居然没有丝毫的扭捏和辩解。
他抬起头,那双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迎上韩柏翳的视线,坦荡道:“是啊,哥哥。我喜欢你,不可以吗?”
韩柏翳沉默了。
他扯了扯嘴角,眼神一瞬间变得淡漠。
随后,他像过去无数次质问那些跟他表白、看中他权势与皮相的人那样,冷冷地开口:“你喜欢我什么?喜欢我的脸?还是觉得跟在我身边有利可图?”
见江溪抿着唇不说话,韩柏翳索性把话说得更加直白:“你别看我天天住在这高档的酒店套房里,但实际上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下个月的房租我甚至都快交不起。你如果是为了钱,或者想找个靠山,那我劝你现在转身去讨好关闲比较好,他可比我有钱得多,而且他对你也有点意思。你大可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江溪闻言急切地摇了摇头,他着急道:“不是的……哥哥,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对我好。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哥哥对我最好……”
韩柏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可思议地嗤笑出声:“我对你好?你眼睛瞎了?这些日子跟你接触只是因为你欠我债罢了,我哪里对你好过?”
江溪闻言低头抠着自己的手指,一边小声反驳道:“我没瞎,你现在对我好,小时候……也对我特别好。”
韩柏翳眉头猛地一皱,刚想冷冷地甩出一句“你是不是有臆想症”,但话到了嘴边,在看到江溪那副低着头、抠着手指、习惯性回避不想答的问题的扭捏小动作,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人。
那幅极其相似的动作,与记忆深处那个总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当跟屁虫的小身影瞬间重合在了一起。
韩柏翳的脸色骤然变了,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发紧:“你……”
“哥哥,我一直忘记告诉你了。我不叫小江……我的真名,叫江溪。”
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韩柏翳整个人僵住了。
“其实,我从小时候起就非常的喜欢你了。”江溪看着他震惊的表情,眼眶有些发红,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涌了出来。“后来你说会经常来看我,但后面却再也没来看过我。一开始……我讨厌过你,觉得你是个骗子。可是再到后来,我开始反思,是不是因为我太笨了、太烦人了,还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情,所以你才不来找我了。想明白这一点后,我就不讨厌你了,我讨厌我自己。”
“我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你。”
江溪上前了一小步,大着胆子伸手轻轻揪住了韩柏翳的一点衣角,急切地解释道:“哥哥,我喜欢你,不是为了你的钱,更不是想找什么靠山。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你刚刚说你现在没钱、连下个月的房租都快交不起……没关系,哥哥。我能吃苦,我可以去多兼职几份工作,我可以去赚钱养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