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潇知道关宸宇会随手把东西放在哪儿,拉开抽屉一看,里面果然是机票和签证材料。
他好像盗贼看到金子一般两眼放光,却拿起来就开始撕扯,明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坏事,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机票“嘶啦”一声裂成两半,签证材料也被揉皱成团,他做得飞快,关宸宇跑过来时已经一片狼藉。
“陈潇?”
关宸宇声音冷沉,气得额头的青筋都暴起来。
感觉陈潇蠢得能被写进教科书,如果有蠢货全解蠢货一览蠢货大全这样的书,陈潇可以放在第一页。
可是他一低头,看到陈潇眼皮红透了,一双眼睛里全是惊慌。
突然就有些心软了,连想怪他的理由都找不到。
“对不起……”
陈潇小声地哭着,凑到他的身边,额头小心翼翼贴着他的肩膀,带着浓浓的弱弱的鼻音,“对不起……对不起……你别离开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关宸宇垂下目光,看着陈潇红彤彤的眼眶中不断滑落的眼泪,他抬起手,用食指的指腹轻轻抹掉了。
陈潇的眼泪流得更多,不停可怜兮兮地小声重复,“求求你了……”
除了这句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没办法开出任何做交换的条件,只能这样卑微的,低声下气地祈求对方。一瞬间想要回到孩童的时候,只要撒泼打滚耍无赖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只要坐在地上放声大哭,所有人都会来哄他。
陈潇哭了好半天才抬起眼睛看向关宸宇,隔着布满水汽的眼睛,像隔着一片远远的大海,
“你别走行不行,你走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关宸宇问:“真的?”
陈潇又转过头去看窗户,像是顾影自怜,后面的话说不下去,喉咙像被堵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哽咽着点头,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整个人也缩小成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猫:“真的,你不要走好不好,我离不开你……”
陈潇哭得都出汗了,头发湿漉漉的,像是水草一样糊在额头上。
关宸宇让那句话在半空中悬了一会儿。
在特定的人面前,好像所有原则都是徒劳。
他把陈潇抱进怀里,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别哭了。”
“那你别走……”陈潇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带着细弱的鼻音,“你别走,留在国内好不好?我可以……”
“可以什么?”
关宸宇揉了揉他的头发,“小宝,你知道该说什么,我就会留下的。”
陈潇猛地抬头瞪着他。
关宸宇低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陈潇咬着嘴唇,眼睛里像是进了灰,酸胀得厉害,他声细若蚊:“我喜欢你……”
“关宸宇,我喜欢你,不想你走,不想你离开我。”
话音未落,关宸宇已经低头吻住他。
一瞬间像是三亚的暖风包裹着。
陈潇眨了眨眼又慢慢闭上,全身心沉溺在这个吻里面,踮起脚尖伸手抱住关宸宇的脖子,眼泪掉在他的衬衫上。
“好,我不走。”关宸宇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低的,是陈潇从来没听过的温柔。
陈潇吸了吸鼻子,终于软了下来。
两人静默无言地抱了一会儿,听到楼下传来一声:“晚饭做好了,小宝,还有蛋糕。”
“我来了!”
陈潇立刻决绝地挣脱开关宸宇的手臂,像只欢乐的小鸟一样噔噔跑下楼梯。
关宸宇啧了一声,抱着手臂很不爽的原地站了会儿。
很难理解陈潇都二十岁了还可以被一口蛋糕拐跑,像是活在一本童话书里面,做扮乖就可以被爱的小朋友。
有时关宸宇又挺羡慕他,有好吃的就高兴,好像天大的烦恼一顿饭也解决了。
他突然很坏心地想要是自己真定居国外了,陈潇一个人能会怎么样,会不会吃不下睡不好?但是想想就算了,他做不到那样。
命运只给他一条路,命运的意思是没有别的选择。
晚餐很丰盛,摆满了一整张桌子。
烤鸡做了两只,有一只放在他们俩中间,陈潇连忙在中间画了一道线,“我们一人吃一半。”
关宸宇都跟他亲过了还嫌弃要分着吃东西这件事,“自己吃吧。”
“可以!”陈潇高兴极了,“那我都吃了。”
他一个人吃了半只烤鸡,又吃了一盘烤牛肋排和一盘炸薯条,心满意足地打了几个嗝,吃饱后靠在关宸宇身上无比幸福地昏昏欲睡。
关宸宇让他靠了一会儿才给他拖到沙发,陈潇躺在沙发上睡得很香,难得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关宸宇的妈妈路过客厅看了一眼,“要不要让他家里人来接?”
“不用。”关宸宇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跟我睡。”
他把陈潇抱到了楼上,看着他熟睡的样子,动作轻柔地给他掖了掖被子。
关宸宇都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神情有多温柔。
他这一生会遇到很多人,但是只有陈潇,从小跟他一起长大,两人从在妈妈肚子里就有第一张合影,这么多年,他们就像一起生长的两棵植物,盘根错节,底下的根系早就缠在一起。
捋不清的,永远不会两清,幼儿园掰成两块的面包,因为陈潇被骂死胖子把人打得头破血流,在他被罚跪偷偷翻墙进来跪在他旁边,听到父母争吵捂住他的耳朵说你长大就不会害怕了,中考故意报了相同的志愿,即使看起来关系冷淡了也一直默默守护在他身边,看他大张旗鼓地说喜欢上别人,在他被猥亵的时候冲动到想要为他杀人。
他们的根系挤在一起,分享的养分中甚至包含着彼此,吸食对方,拯救对方,这样拥挤的一起长大了,所以永永远远都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