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营帐余波
那士兵缓缓收回腰刀,躬身参拜,口中恭敬道:“那彦(蒙古官职)。”
这位蒙古将领名叫怯的不花(蒙古西征先锋大将),他驱马来到倒地的郑舒文身前,俯下身沉声问道:“你便是大宋皇帝派来的工部侍郎?”
“要杀便杀,何须多言?”
郑舒文艰难地跪在地上,眼白已被鲜血染红,却依旧厉声回应,不肯低头。
怯的不花像是听惯了这般硬气的话语,丝毫没有恼怒,再次开口:“我大军不日便要西征,我素来惜才,你可愿意为我所用?我可保你性命无忧。”
郑舒文本欲慷慨赴死,可眼角余光瞥见女俘中满脸焦急、满眼担忧的婉晴,他眼中的赤诚与决绝渐渐淡去,为了护住眼前之人,他咬牙朗声说道:“好!”
怯的不花随即大笑出声:“我就说,你们汉人之中,哪来那么多不畏死之人。”
郑舒文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哦?什么条件,你尽管说。”怯的不花饶有兴致地询问。
“护我妻子周全,不被打杀,不被折辱,不被……”
“全都答应你。”不等郑舒文说完,怯的不花便直接应声,“你放心,入城之时我便下令,严禁随意打杀折辱城中女眷,只是不知你妻子身在何处?”
郑舒文再次深吸一口气,吃力地抬起手,指向随着俘虏队伍缓缓走近自己的婉晴。
闻言,婉晴瞪大了双眼,满心震撼,她怎么也想不到,郑舒文竟会不顾名节、屈膝求生,只为保全自己。二人远远四目相对,郑舒文一边与怯的不花说话,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婉晴。
怯的不花点头,再次开口:“好,我答应你。”
说罢,他朝手下挥了挥手,押解婉晴的士兵立刻会意,松开了捆缚她的绳索。重获自由的婉晴,快步朝着郑舒文奔去。
骑在马背上的怯的不花俯下身,伸手想要扶起郑舒文,可郑舒文望着婉晴的眼眸渐渐模糊,额头的鲜血流入眼底,直接昏死了过去。
怯的不花缓缓收回手,在马背上坐直身子,遥遥望向西方,看着那一轮染血的残阳,沉默不语。
另一边,乔治与黑袍萨满纠缠了数个时辰,斩杀十余人,眼下只剩那红眼巴图鲁还在苦苦支撑。巴图鲁站在屋檐上,不停挥舞骨杖,却只觉得乔治的血刃力道越来越强,自己手中骨杖的力量却越来越弱。
他心急如焚,深知今日若是无法拿下乔治,日后必成大患,可此刻已然力竭,只能长长叹了口气,望着天边的残阳喃喃自语:“罢了,罢了!”
话音落,他转身朝着远处遁逃,瞬间没了身影。
乔治终于没了束缚,却依旧踩着阴影缓步前行,好不容易赶到婉晴的住处,只见屋门早已被砸开,几具被蒙古士兵砍杀的尸体斜躺在门口,触目惊心。他顾不得尚未落山的太阳,径直冲进屋内,可屋内早已空无一人,哪里还有婉晴的踪影。
乔治眼中闪过懊丧与绝望,他紧紧攥起双拳,牙齿咬得死死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断一般。
他深呼一口气,试图借着与玫瑰匕首的羁绊感知婉晴的方位,却没有丝毫回应。就在他转身欲离开之际,眼角忽然闪过一道红光,定睛一看,那柄玫瑰匕首,正静静躺在满地狼藉的地上。
乔治僵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望着那柄孤零零的匕首,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闷痛得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