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眼。
冰凉的眼神比任何一句话都更有杀伤力。
……
回去的时候,袁以孜后背僵直地靠着副驾椅背,鼻梁上打架时留下的那道红痕还没消。
谢金窝在后座继续刷手机,她刷了几下,忽然抬起头:“对了那张合照,你们知道谁发到表白墙上的不?”
陈凡清摇了摇头,她的眼睛还看着前方的路。方向盘在她手里转了小半圈,车子拐进翡翠湾的地下车库。
“不知道。”她说。
袁以孜也说:“……不知道。”
陈凡清用余光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仪表盘的冷光里显得有些苍白,鼻梁上的红痕像一道小小的伤口,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脆弱很多。她停好车,便伸手把他搁在膝盖上的手拿起来,她的手覆在他的手上面,指尖穿过他的指缝,扣住。
“别不高兴了,发了就发了呗。反正我们本来就在谈恋爱。”她看着袁以孜,眨了眨眼。
袁以孜垂下眼睛,回握住她的手。
谢雨芃在后座轻轻地“啧”了一声,她的嘴角压不住笑意。
进电梯的时候,袁以孜看了陈凡清一眼,冷声说:“我想回家住几天。”
“回家?回家干嘛?”走在的谢雨芃探过头来,她语气轻快:“你跟陈凡清谈恋爱又不丢人,你跑什么呀?”
袁以孜沉默。
三人进了电梯,谢雨芃在8楼先出去的,她回头冲陈凡清挤了挤眼睛,陈凡清反手合十,示意她快走。
电梯门合上,继续往上。
16楼。门开了。
一到家,陈凡清就把包扔在沙发上。
她去玄关处翻出了医药箱。
碘伏、棉签、创可贴、云南白药,瓶瓶罐罐摊了一桌子。她拧开碘伏的瓶盖,坐在餐桌旁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过来。”
袁以孜站在客厅没有过去。
“我想先洗个澡。”
“好吧。”陈凡清把碘伏的盖子拧了回去。
袁以孜拿着碘伏一起回了房间。
陈凡清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随便放了一部电影——《爱在黎明破晓前》。
刚好放到男女主角在唱片店里听歌的那一段的时候,袁以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睡衣走了出来,他的头发没有完全吹干,颧骨还青着,看起来有些狼狈。
他看了陈凡清几秒,然后快走到她面前。
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下去。
这个吻和之前的都不一样。以往大都是是陈凡清主动的,这次是他专动。
陈凡清被他按进沙发里的时候,电影里的男女主角正在维也纳的街头接吻。
后来的事情是模糊的。沙发垫子被压出了皱褶,靠枕掉在地毯上,过道的暖光灯一直没有关,两个人的影子被投在墙上摇曳……
完事之后,陈凡清觉得自己像被一辆卡车碾过。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喊累,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二十岁……怎么……一点都不会怜香惜玉的……”
她很快就睡着了。
袁以孜没有睡。
他扯过毯子盖住陈凡清的身体,然后撑起身子在黑暗中看着她明暗交错的脸。
他不懂陈凡清。
他不懂她为什么明明有那么多更好的选择,偏偏选了他;不懂她为什么花那么多心思把他父亲送进疗养院,却从不提起;不懂她为什么在他说“不一样”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困惑——她是真的不懂他想要的“公平”是什么,还是根本就不在意;她不懂她为什么马上就要出国了还对他这么好……
他喜欢她,这件事他从不怀疑。
她随时都可以抛下他——这件事,他也不怀疑。
他像个懦夫一样害怕那个“随时”变成“此刻”。
她不是非要他不可。她只是需要一个人陪着。
这个人,可以是他。是不是也可以是别人?
他恨自己。恨自己在深夜翻来覆去地把这些道理想了一遍又一遍,推导出无懈可击的结论——然后天亮了,她从卧室走过来,睡眼惺忪地跟她说一句“早安”,所有那些无懈可击的结论就碎了一地……
他恨自己明明知道这些,还是在她伸手的时候迎了上去。他在她面前就像一只未经驯化的动物,只剩原始情欲跟随本心。
他更恨的是——刚才自己低下头吻她的那一刻,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伸出手,轻轻地把她鼻尖上那缕碎发拨开。他没有立刻收回手,指节悬在她颧骨上方一寸的地方。
“陈凡清,你爱我吗?”
他的睫毛低垂着,鼻梁上那道打架留下的红痕还没有完全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