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潘妮,卡丽。”
她的语气比刚才对待其他孩子时缓和了些许。毕竟,潘妮和卡丽算是这所孤儿院里比较让人省心的孩子。
孤儿院有严格的时间规划表。
早上九点上课。十二点吃午餐。下午三点多放学。
每一段时间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这是为了让这些没有父母的孩子拥有“规律的生活”——至少孤儿院的管理者是这样说的。但实际上,规律意味着好管理,仅此而已。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是体育课时间。
孤儿院的体育场就是后院的一片空地。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有几处已经长出了杂草。体育器材少得可怜——几个褪色的网球,一副球网破了个洞的球拍,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篮球。
宇智波风和卡丽打起网球。
网球在球拍之间来回弹跳,发出沉闷的声响。天空灰蒙蒙的,几只鸟在空中盘旋,偶尔会落到场地边缘的枯树上。
卡丽一边拍击网球,一边抱怨:“所以说,为什么这地方养这么多的鸟。噢,天,我讨厌鸟。”
她的红色卷发在运动中晃动,脸上的雀斑因为出汗而变得更明显。
“你是讨厌鸟屎吧。”宇智波风冷静地指出,同时手一挥,球拍精准地击中网球,黄色的网球划出一道弧线飞向对面,“如果没有鸟屎你会不会爱上它?”
卡丽跑过去接球,球拍勉强够到球:“或许吧。我觉得这应该叫鸟巢孤儿院,这里到处有鸟。”
“应该叫鸟类博物馆。”宇智波风反击网球,球速不紧不慢,“这里的鸟类真是齐全。”
“你有数过?”卡丽正要打回去——
“嘿!巴克你干什么!”
卡丽气得脸红。她脸上的雀斑因为愤怒变得鲜红,像是有人在她脸颊上撒了一把红辣椒粉。
几个男孩笑嘻嘻地夺走了网球。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看起来比较壮的男孩,大约十二三岁,反戴着帽子。他先是看了一眼宇智波风——那眼神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然后举起网球,对正皱眉生气的卡丽笑着:
“玩这种软绵绵的球多没意思。不如玩一场更有趣的游戏呗。”
宇智波风挑眉。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
卡丽“呵”地冷笑一声,双臂交叉在胸前:“谁要跟你玩游戏。贝勒老师看到你就死定了。”
巴克翻了个白眼,肩膀夸张地抖动了一下:“天啊,告诉老师对吗?小卡丽?你还小吗?”
他的语气里满是嘲讽。
身后的男孩们都吃吃地笑起来。那是一种典型的、在团体中获得归属感的笑声。
卡丽跺着脚,泥土地面上被她跺出一个小坑:“你这个混蛋!!”
宇智波风伸出手臂,挡在卡丽身前。她的个子比巴克矮,但这一刻,她抬头盯着巴克,下巴微微抬起,那双黑色的眼睛直视着对方:
“你要玩什么?”
她的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动。
巴克愣了愣。
他确实还没想好要玩什么。他只是想找茬而已。他假装镇定地转了下头,眼睛扫过周围——
突然,他的眼睛亮了。
他看着宇智波风那副傲气的神色,伸出手指着一个方向:
“比这个吧!”
宇智波风转过头。
干枯的树枝上,高高地立着一个鸟巢。那是某种雀鸟的巢,由细枝、干草和泥土搭建而成,稳稳地安在树杈之间。从这个角度看,隐约能看到里面有几枚淡蓝色的鸟蛋。
巴克说:“谁先射下来,输的人答应一个条件。”
说完,他得意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弹弓。那是他自己做的,皮筋是偷来的橡皮管,手柄是用刀刻过的硬木。
他闭上左眼,装上一颗石子,瞄准鸟巢。
用力——
石子飞出。
用力过猛了。
石子高高地从鸟巢上方飞过,惊起了栖息在旁边的几只鸟,但却没有碰到鸟巢分毫。
“哈哈哈!!巴克你行不行啊!”身后一个瘦高个的男孩抢先嘲笑起来。
“闭嘴!!白痴!”巴克的脸涨得通红。他迅速转头看向宇智波风,发现宇智波风正仰着头看指导室的方向,似乎没注意到巴克的失误。
这让巴克稍微松了口气。
“总……总之……”巴克的话还没说完——
“你们在干嘛?!”
贝勒老师怒火中烧地冲了过来。她的脸上写满了愤怒,眼镜差点被冲势带歪。她先是瞪了一眼巴克,然后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孩子。
“完了……”巴克手忙脚乱地把弹弓藏到背后,嘴里喃喃道。
“不是我们干的!是巴克!”男孩们立刻推卸责任,纷纷指向低着头的巴克。他们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幸灾乐祸变成了义正言辞。
“我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贝勒老师一把拉住巴克的耳朵,另一只手揪住旁边两个男孩的耳朵。三个人被扯得弯下腰,呲牙咧嘴,“跟我来!”
然后她转头,那双冒火的眼睛瞪向宇智波风和卡丽:
“潘妮!卡丽!你们又是怎么回事?!”
卡丽缩了缩脖子,害怕地看着宇智波风。那双雀斑脸上的眼睛写满了紧张。
宇智波风抬头,迎上贝勒老师冒火的眼睛:
“贝勒老师,是巴克他们拿网球跟我们打赌。我们不想玩。”
她的声音平静、清晰、没有一丝慌乱。
贝勒老师审视地看着宇智波风那副镇定的神色。回想一下,这两个女孩过去一直都很乖巧,从没惹过麻烦。
她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是吗?最好如此。”
然后她转身,像赶鸭子一样赶着几个男孩:
“你们跟我来!关禁闭!”
巴克的耳朵被揪得通红,他不甘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宇智波风。宇智波风正静静地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平静如水。
卡丽靠在宇智波风身上,看着巴克他们被贝勒老师揪着耳朵拖走的狼狈样子,幸灾乐祸地笑出声:
“活该!巴克他们真是讨厌,总是来找麻烦。”
但宇智波风没有笑。
她皱着眉毛,看着指导室的方向。
刚才她抬头的时候,看到指导室的窗户边有一个人影。
那个人穿着黑色的西装,背着手,正看着这边。虽然隔得太远看不清楚面容,但宇智波风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她心底蔓延。
“潘妮?你怎么了?”卡丽注意到她的异常。
宇智波风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没什么。”
她拿起球拍,但已经没有继续打球的心情了。
指导室里的那个身影,让她感觉不安。
而在哥谭市,任何不安的预感,往往都会成真。
在无人能观测的维度,在时间与空间折叠的间隙
两枚棋子已被放置。
一枚,落在光明之处。它将接受最纯粹正义的淬炼,在复仇者的注视下,是否能够洗净那个灵魂上沾染的黑暗?
一枚,落在黑暗之都。它将在罪恶与腐败的浸染中挣扎,在蝙蝠的阴影下,是否能够守住那个灵魂中微弱的光?
两双眼睛注视着棋局。
相同的面容。相同的血脉。相同的诅咒。
不同的命运。
雨夜仍未结束。
哥谭的阴云也永不会散去。
而宇智波风——无论哪一个——她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