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项训练是“手法课”。
这个名字很温和,但内容却一点也不温和。
它教授的是如何使用工具——叉子、针、绳索、化学试剂,以及任何可以被握在手中且足够坚硬或足够锋利的东西——来达成目的。
负责这门课的是一个瘦削的女人,名叫多丽丝。
她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腹上有细密的茧。
她说话轻声细语,嘴角总是带着一点弧度,看起来像图书管理员多于像杀手。
但她能用一枚回形针在三十秒内让一个成年男人失去意识,能用一根缝衣针造成持续数小时的剧烈疼痛,还能用一段普通的棉线勒断一块半冷冻的猪肉。
宇智波风在这门课上表现出色。
她的手很稳,手指灵活,学东西快得惊人。多丽丝只演示了一次如何用钓鱼线绑出一个活结——纤细的线在她指尖翻卷缠绕,十秒钟就变成了一个完美的绞索——宇智波风就准确地复制了出来。
她的手指比多丽丝小一号,但动作的精度不差分毫。
她的指尖捏着那根几乎看不见的透明鱼线,指腹感受着线在皮肤上留下的细微压痕,手腕轻转,线圈成形,拉紧。
多丽丝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宇智波风手里那个完美的绳结。
她的目光在宇智波风的手指上停留了几秒——那是孩子的手指,指节很小,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新磨出的水泡。
但这双孩子的手做出了成年人需要练习一周才能掌握的绳结。
“你的手很巧,”多丽丝用她那轻柔的声音说,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像是天生就该做精细活的。”
宇智波风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练习下一个绳结。她的睫毛垂下来,在颧骨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到第七天,她已经掌握了七种不同的绞杀绳结、四种刀具握法,以及至少十种利用日常物品制造杀伤性武器的方法。
多丽丝在她的评估报告上写了一句评语,字迹娟秀,用的是深蓝色墨水:“手部精细动作控制能力接近完美,学习速度极快。建议重点培养。”
但在所有训练中,有一件事始终困扰着宇智波风。
她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不是幻觉。
是动作——对手出招前的肌肉微颤、重心转移、呼吸节奏的变化、视线聚焦的方向。
这些东西,她都能在发生的瞬间捕捉到,甚至更快。
她的眼睛像是被调快了一帧的摄像机,把所有的动作都拆解成了细微的、可以被阅读的信号。
一个人的身体在她眼里不是完整的轮廓,而是由无数个关节、肌腱、肌肉群组成的动态地图,每一个即将发生的动作都在这张地图上提前画出了箭头。
起初,她以为这是每个人都会的东西。
就像她以为每个人都能在黑暗中看清轮廓,每个人都能分辨出十米外的脚步声属于谁。
她以为那些在对练中被她击中的学员,只是没有学会使用自己的眼睛。
但当她旁敲侧击地问了同组训练的其他人后——她问得很小心,装作只是随口提起——她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感知力。
没有人像她这样。
她不知道这能力从何而来。
她的记忆在遇到杰森之前是一片空白,就像一本被撕掉了前几章的书。
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和其他人不一样。
她只知道自己拥有某种天赋,而这种天赋正在变得越来越敏锐。
每一天的训练都在磨砺它,让它从一块粗糙的原石变成一把越来越锋利的刀。
她把这件事藏在心里,没有告诉任何人。
在哥谭,拥有特殊天赋的人往往有两种下场——成为武器,或者成为标本。
她已经成了第一种,不想成为第二种。
所以她学会了伪装。
在对练时,她会故意放慢反应速度,让自己的表现停留在“优秀”而不是“不可思议”的范畴内。
当对手的拳头打过来的时候,她明明可以提前半秒就做出反应,但她会等,等到拳头快要碰到她的那一刻才闪避。
半秒钟——对于一个十一岁的女孩来说,这半秒钟就是天赋与怪物的分界线。
在手法课上,她会花更多时间练习,表现得像是在用勤奋弥补天赋。
她会故意在第一次练习时做得不那么完美,然后在第三次、第四次时逐渐接近标准答案。
但莫兰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第八天晚上,训练结束后的休息时间,莫兰把她叫到了走廊上。
走廊很长,只有尽头有一盏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在潮湿的墙壁上拖出模糊的影子。
空气里有漂白剂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你的眼睛。”他开门见山地说。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一半亮一半暗,那只独眼在亮的那一侧,盯着她。
宇智波风抬起头,保持表情平静。
她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小,黑色的头发在肩上投下阴影。她的嘴角还有下午对练时留下的一点淤青,上唇微微肿起,但这不影响她表情的控制——眉毛没有动,嘴唇没有抿,什么都没有。
“我的眼睛怎么了?”
“你在对练的时候,有些瞬间,眼神会变。”莫兰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滤嘴被他咬得变了形。
烟雾在日光灯下不存在,但他的习惯改不掉——每次说话前要把烟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
“像是在看穿对手,你看人,不是看整体,而是看关节、重心、肌肉。你盯着对手的时候,眼睛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拆一个人。”他顿了顿,“这种观察方式不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该有的。”
宇智波风没有说话。她的心跳在加快,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向掌心。
“我没有报告这件事。”莫兰说,把没点燃的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那只独眼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因为我不确定到底是什么,但你需要小心。这里不只是我在观察你。”
他转身走开,靴子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的灯光里越来越小,然后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留下一句话飘在走廊里:
“如果你真有某种天赋,别让别人发现全部。留一手,是活命的根本。”
宇智波风站在原地,直到莫兰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的影子被应急灯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细,像一个不属于任何孩子的形状。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在新旧交叠的伤口上,疼得很清晰。
留一手。
她已经留了,但她不知道自己能瞒多久。
每一次训练,她的能力都在变强,而控制能力不露出来,变得比控制能力本身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