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苒姐姐,你看。"林心怡指着六十七号绿色房子的二楼,"安徒生在那儿住过。他写《豌豆公主》的时候,就坐在那扇窗边。"
秦苒抬头望去,那扇窗户里挂着一盏铜绿色的台灯,灯罩上绣着小小的豌豆图案——是后人加的,但安徒生确实在此度过了三个冬天。
"他也是个等不到的人。"秦苒低声说。
"什么?"
"没什么。"
两人沿着运河走到尽头,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两侧是十七世纪的砖房,墙缝里长着青苔。巷子尽头是国王新广场的边缘,克里斯蒂安五世的铜像背对着她们,骑马仗剑,目光沉沉望向远方。
"回去吧。"秦苒说,"明天还要早起。"
"嗯。"林心怡挽住她的手臂,"明天我带你去看小美人鱼。她坐在石头上,等了一百多年,也没等到她的王子。"
秦苒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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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tel d'Angleterre顶层皇家套房,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
秦苒踢掉高跟鞋,把燕尾服的披肩搭在沙发扶手上,走进浴室。热水从头顶倾泻而下,她仰起脸,任由水流冲刷过眼睑、鼻梁、嘴唇,像某种无声的洗礼。但她没有哭——秦苒从不crying,至少在镜子里从不。
裹着浴袍走出来时,林心怡正坐在大床上,怀里抱着两只泰迪熊——她的和秦苒的,并排靠在床头,像一对孪生兄弟。床单是埃及棉的,六百支,泛着珍珠般的柔润光泽;床头灯是水晶的,光线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林心怡的栗色卷发上。
"苒姐姐,过来。"
秦苒走过去,林心怡往旁边挪了挪,掀开被子。被子里是暖的,电热毯提前开好了——李梦夏安排的,她知道秦苒怕冷。
秦苒躺下去,林心怡凑过来,手臂环住她的腰,脸埋在她肩窝里。两个三十二岁的女人,抱着两只一模一样的泰迪熊,像回到大学宿舍的夜晚——那时她们也这样挤在下铺,分享一副耳机听周杰伦,分享一袋薯片看韩剧,分享同一个秘密。
"苒姐姐,"林心怡的声音闷在秦苒的肩窝里,"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把他一个人留下。"
秦苒的身体僵了一瞬。
"我后悔。"她说,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快要听不清,"我后悔把他一个人留在南京。不,我甚至不知道他在不在南京。他可能回了溧阳,可能去了别的地方……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心怡抱得更紧了。
"那为什么不派人去找?"
"我能怎么办?"秦苒突然提高声音,又立刻压下去,"飞回去?欧洲行半途而废?秦氏的全球布局——"
"去他的全球布局!"林心怡猛地坐起来,泰迪熊滚到地上,"苒姐姐,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以前你为了林峰劈腿,敢当众掀桌子;现在你为了一个男人,连电话都不敢多打?"
秦苒望着天花板,水晶吊灯的光斑在她瞳孔里跳动。
"因为以前我没有什么可失去的。"她说,"现在……我有了。"
林心怡重新躺下,把脸埋进枕头里。半晌,她伸出手,握住秦苒冰凉的手指。
"睡吧。"她说,"明天我陪你去新港,吃开放式三明治,看小美人鱼。你答应过我的。"
"嗯。"
窗外,哥本哈根的夜色渐浓,国王新广场的路灯像一条流动的星河,在窗帘上拉出长长的光带。远处传来电车轨道的摩擦声,和特茹河的水声不同,更轻,更脆,像某种北欧特有的催眠曲。
秦苒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国王的笑脸,不是首相的握手,不是国宴的甜点——是陆子初站在南京别墅的厨房里,系着围裙,端着一碗红豆粥,回头冲她笑:"苒苒,甜不甜?"
她嘴角微微上扬,在黑暗中。
"甜。"她无声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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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本哈根时间,十月九日,清晨六点。
北京时间,十月九日中午十二点。
秦苒被手机震动惊醒。
她猛地坐起来,林心怡被她的动作带醒,迷迷糊糊地揉眼睛:"……怎么了?"
秦苒盯着屏幕,指尖发抖——是闹钟,不是电话。
她颓然倒回枕头上。
林心怡看着她,突然说:"苒姐姐,你手机给我。"
"什么?"
"我打给他。"林心怡伸出手,"你把子初号码给我,我现在打。"
秦苒愣了一瞬,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指尖发抖地翻出陆子初的号码。
林心怡接过,按下拨号键,开了免提。
"嘟——嘟——嘟——"
忙音。
再打。
"嘟——嘟——嘟——"
还是忙音。
林心怡的脸色变了。她打了第三通、第四通……第十通,全是忙音。
"苒姐姐,"她放下手机,声音发紧,"打不通。一直打不通。"
秦苒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拿回来,紧紧攥在手心,像攥着最后一根线。
"睡吧。"她低声说,"明天……再试。"
窗外,哥本哈根的秋阳渐渐升起。新港的彩色房子开始苏醒,运河上的游船拉响了汽笛。
秦苒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