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先生!秦老先生!"记者们喊着,话筒像一片被举起的森林。
车队停下。第三辆奔驰的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藏青色西装的男人,五十出头,短发,腰板笔直,像一棵被修剪过的松树。他是秦府管家,快步走到劳斯莱斯后门,拉开车门。
一只穿着黑色布鞋的老脚先伸出来,然后是一根紫檀木拐杖,然后是一张脸。秦远山,88岁,秦氏宗族初代家主,秦苒的祖父。他一身深灰色中山装,银灰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像一尊被岁月雕刻的雕像。
"秦老先生!"记者们又喊,声音像一锅被烧开的粥。
秦远山停下脚步,拐杖在地上敲了敲,声音很轻,但很清晰:"问吧。六个问题,不多答。"
"秦老先生,"一个女记者挤到前面,"圣彼得堡厂区14000人,明天清场,秦氏集团如何应对?秦苒总裁此刻身在何处,是否已与相关方面取得联系?"
秦远山看着她,目光像两口枯井:"圣彼得堡的事,全世界都看着。我孙女在奔走,为14000人。相关方面,会出面。这是大国之间的事,秦氏只是引子。但引子,也要引到底。"
他顿了顿,拐杖在地上又敲了敲。
"第二个。"
"秦老先生,"一个男记者挤上来,"北约舰队在波罗的海集结,美国制裁俄罗斯,欧盟联合声明,以色列强硬表态。秦氏集团是否担心被卷入大国博弈,成为牺牲品?"
秦远山嘴角弯了弯,那弧度很淡,像冰面上的裂纹:"大国博弈?秦氏七十年,从东南亚一间杂货铺做到全球34座大厦,哪一步不是博弈?我孙女25岁接任总裁,七年扩张到全球,靠的不是运气,是胆识。大国要博弈,秦氏奉陪。但14000条人命,不是筹码,是底线。这条底线,谁碰,谁就是秦氏的敌人。"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人群,像两把刀。
"第三个。"
一个年轻女记者挤到前面,声音很轻:"秦老先生,七年前秦苒接任总裁时,听说秦家上下所有人都反对,连她父母都不同意。您为何力排众议,坚持让她上位?"
秦远山笑了,那笑容很淡,像雪峰上的一缕晨光:"所有人反对?对,所有人。她大伯秦宗恒,执掌集团二十年,说我偏心。她二叔三叔四叔五叔六叔,说她太年轻,压不住场。她父母,说她是个女孩子,该嫁人生子,不该抛头露面。我说,秦氏要活,就得换血。秦苒呢?她二十岁进集团,三年时间,把曼谷那间亏损十年的酒店做到东南亚第一。这不是运气,是本事。我说,给她七年,她能带秦氏走出东南亚。你们不信,我信。"
"第四个。"
另一个记者挤上来:"秦老先生,秦苒父母今天在场吗?能否请他们说两句?"
秦远山侧身,朝第二辆奔驰招了招手。车门打开,走下来一男一女。男人五十九岁,一身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是秦宗尧,秦苒养父。女人五十七岁,一身象牙白旗袍,头发挽成髻,是温知夏,秦苒养母。
秦宗尧走到秦远山身边,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是秦苒父亲。七年前,我确实反对。我说,女孩子,何必这么累。但她跟我说,爸,秦氏要活,就得有人站出来。我说,你站得起来吗?她说,站不起来,就跪着爬。我说,好,你去。现在,她站起来了,我为她骄傲。"
温知夏接口,眼眶微红:"我是秦苒母亲。七年前,我哭着求她别接,我说太苦了,太险了,你一个女孩子,扛不住。她说,妈,扛不住,就倒下。但倒下之前,我要试试。现在,她扛住了,我为她心疼,也为她骄傲。"
秦远山点点头,拐杖在地上敲了敲:"第五个。"
一个中年男记者挤上来:"秦老先生,秦宗恒先生,前任总裁,今天也在场吗?能否请他回应?"
秦远山侧身,朝第四辆奔驰招了招手。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男人。六十三岁,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花白,脸像一尊被风干的核桃,是秦宗恒,秦氏前任总裁,秦苒大伯。
他走到秦远山面前,微微躬身:"父亲。"然后转向记者群,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七年前,我反对秦苒接任。我说,她太年轻,不懂规矩,不懂人情世故。我说,秦氏交给她,迟早败掉。现在,七年过去了,秦氏从11座大厦做到34座,从东南亚做到全球。我……我错了。我向她道歉,也向父亲道歉。"
他顿了顿,眼眶微红:"但圣彼得堡这件事,我想说,秦苒做得对。14000人,一个也不能少。这不是生意,是底线。我秦宗恒,支持她到底。"
秦远山点点头,拐杖在地上敲了敲:"最后一个。"
一个年轻女记者挤到前面,声音很轻:"秦老先生,秦苒总裁32岁,未婚,铁腕集权,七年间将秦氏从区域性财阀扩张为全球顶级资本巨鳄。有人说她太过强硬,有人说她不懂妥协。您……后悔七年前推荐她接任总裁吗?"
全场安静。
秦远山看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像雪峰上的一缕晨光。
"后悔?"他开口,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飘落在水面,"我秦远山活了八十八年,做过无数决定。有的对了,有的错了。但推荐秦苒接任总裁,是我这辈子最对的决定,没有之一。"
他顿了顿,拐杖在地上敲了敲。
"七年,"他继续说,"她把秦氏从11座大厦做到34座,从东南亚做到全球,从传统实业做到金融科技奢侈品高端制造。年利润从10亿做到500亿以上。这不是运气,这是本事。这不是强硬,这是担当。"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人群。
"至于圣彼得堡,"他开口,"你们也看到了,全世界都看到了。所有的国家,所有的国际组织,所有的民众,都站队我孙女这一边。美国制裁,北约施压,欧盟声明,以色列强硬,外交官坐成人墙,俄罗斯民众游行示威。这还用说什么?"
他转身,往府门走,管家跟在后面。秦宗尧、温知夏、秦宗恒,三个人跟在身后。
"秦老先生!"记者们又喊。
突然,一个年轻男记者从人群里冲出来,话筒差点戳到秦远山背上:"秦老先生!等一下!秦苒总裁32岁未婚,她的婚事您如何安排?据传闻她在南京半山别墅与一个大陆青年相好,但具体情况外界一无所知。您能透露一下这位大陆青年的资料吗?"
秦远山停下脚步,背影在晨光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他没回头,只是拐杖在地上敲了敲,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我孙女的婚事,"他开口,声音像从水底传来,"她自有分寸。秦氏七十年,从没靠联姻换过一天太平。她选谁,是她的自由。至于那位青年……"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弯,那弧度很淡,像冰面上的裂纹。
"能让秦苒看上的,"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不会是普通人。其他的,等她愿意说的时候,你们自然知道。"
他转身,走进府门,紫檀木拐杖在青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管家拉上门,铜环扣上,发出一声闷响。记者们被挡在门外。
府内,椰林深处,桂花香飘进来,甜得发腻。秦远山走在回廊上,拐杖敲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