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陆子初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不要再说了。"
他站起来,把离婚协议书往陈菲菲面前推了推:"签字。30万,下午6点前到账。你不签,这个婚我也要离。"
"老公……"陈菲菲瘫在椅子上,肩膀剧烈抖动,发出压抑的呜咽。
陈虎突然冲上去,一脚踹在李浩屁股上:"滚!以后别让我看见你!再敢来陈家,打断你的腿!"
李浩踉跄着摔出院门,爬起来,灰溜溜地跑了。脚步声渐渐远去,像一根被风吹散的线。
院子里安静下来。陈菲菲趴在八仙桌上,肩膀剧烈抖动,发出压抑的呜咽。陈龙攥着那70万现金,手指发抖。陈虎站在井台边,看着陆子初,眼眶微红。
陆子初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叶子开始泛黄,枝桠像一把伸向天空的枯手。他想起两年前,他第一次走进这个院子,穿着沾机油的工作服,陈菲菲嫌他脏,让他睡在厢房。
现在呢?他要走了,干干净净地走。
"大哥,"他开口,声音很轻,"70万,你拿着。66万还债,4万给菲菲。30万补偿,我另外打。你……你劝劝她。"
陈龙看着他,眼眶微红:"子初,你……你真的决定了?"
"决定了。"陆子初点头,"你就算不签,这个婚我也要离。"
这时,陈母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陆子初面前。她七十多岁,头发花白,背有些驼,但眼神很亮,像两颗没被岁月磨浊的珠子。
"子初,"她开口,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飘落在水面,"其实从你一进陈家门,我就把你当我儿子一样。虽然说你要跟菲菲离婚,谁对谁错,我就不说了。作为一个长辈,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陆子初看着她,像看着自己的母亲。他想起小时候,他妈也是这样,颤巍巍地站起来,跟他说"子初,妈疼你"。
"妈,"他开口,声音发颤,"您说。"
陈母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像揉皱的纸:"你还肯叫我一声妈,挺好。我希望……你能做我干儿子。以后这个家,永远都有你的一份。"
陆子初看着她,眼眶微红。他想起这两年,陈母虽然身体不好,但每次都给他留饭,冬天给他加被子,夏天给他扇扇子。她从没嫌他脏,从没嫌他穷,从没像陈菲菲那样骂他。
他膝盖一弯,跪下去,青石地面硌得生疼。他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
"妈,"他说,声音像从水底传来,但很清晰,"以后我就是您儿子,我是您三儿子。"
他站起来,转向陈龙,微微躬身:"大哥。"
陈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眶更红了:"三弟。"
转向陈虎:"二哥。"
陈虎走过来,拍了他肩膀一下,手掌很重,像某种承诺:"三弟。"
陆子初最后转向陈菲菲。她还趴在八仙桌上,肩膀剧烈抖动,听见他叫她,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
"四妹,"他开口,声音很轻,"以后你就是我妹妹。"
"四妹?"陈菲菲瞪大眼睛,"老公,你这是玩的哪一出?不行!我不同意!我绝对不同意离婚,我死也不同意,你……"
"你应该叫我三哥。"陆子初打断她,声音淡淡的。
"三哥?"陈菲菲冷笑,眼泪涌出来,"你不是我哥,你是我老公!"
"以后你就是我妹妹。"陆子初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四妹。"
"还有燕燕,"他转向陈母,"燕燕在上学,以后她就是我的五妹。"
陈龙陈虎对视一眼,然后笑了。陈龙开口:"既然你跟菲菲决定离婚了,你又认我妈当干儿子,那以后你就是我们三弟了。"
"好。"陆子初点头,嘴角弯了弯,那弧度很淡。
"不行!"陈菲菲突然站起来,椅子翻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响,"我不同意!什么三哥四妹,我不认!你是我老公,这辈子都是!"
她扑上来,抓住陆子初的胳膊,指甲掐进他袖口:"我不签!我不离!你认你的干亲,我认我的老公!"
陆子初站着没动。他看着她,看着她被眼泪糊花的脸,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四妹,"他开口,声音很轻,"松手。"
"我不松!"陈菲菲喊,声音像从水底传来,"你不是我哥!你是我老公!"
陆子初没说话。他只是轻轻掰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像某种无声的仪式。然后转身,往院门口走。
"三弟!"陈龙喊,"你去哪儿?"
"回南京。"陆子初头也不回,
他跨过门槛,走出院门。脚步声渐渐远去,像一颗被风吹散的尘埃。
院子里,陈菲菲的哭声更大了,像决堤的洪水。陈母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陆子初消失的方向,眼泪砸在门槛上,像一颗颗浑浊的珍珠。
陈菲菲突然从院子里冲出来,高跟鞋陷进泥里,一瘸一拐,但脚步很快。她拽住陆子初的袖子,指甲掐进他袖口布料里:"老公!你不许走!"
陆子初停下脚步,没回头。他看着远处的田埂,稻茬在秋风里轻轻摇晃,像谁在低声叹息。
"菲菲,"他开口,声音很轻,"松手。"
"我不松!"陈菲菲绕到他面前,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你是我老公!什么三哥四妹,我不认!我不认!"
陈母颤巍巍地从院子里走出来,陈龙陈虎跟在后面。陈母看着这一幕,眼眶微红,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子初,"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飘落在水面,"有时间……常回来看看。妈想你。"
陆子初转过身,看着陈母。"我知道了,妈,"他开口,声音发颤,"您要照顾好自己。冬天冷,多穿点。腿不好,别老蹲着剥毛豆。我……我有空就回来看您。"
"好,好。"陈母点头,眼泪砸在蓝布褂子上,像一颗颗浑浊的珍珠。
陈龙走过来,眼眶微红:"三弟,路上慢点。南京那边……好好干。"
"大哥,"陆子初点头,"家里的事,你多操心。菲菲……你多劝劝。"
"劝什么劝!"陈菲菲突然抬头,瞪着陈龙,"我不离!我不签!你们谁也别劝!"
陈虎走过来,拍了拍陆子初肩膀,手掌很重:"三弟,走吧,要经常回来看看,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我知道了,二哥,"陆子初点头,"保重。"
他转身,往田埂方向走。陈菲菲还抱着他的腰,像只八爪鱼,指甲掐进他后背。
"松手,四妹。"陆子初说,声音淡淡的。
"我不松!"陈菲菲喊,声音发尖,"你是我老公!不是三哥!"
远处,迈巴赫缓缓驶来,黑色车身在秋阳下泛着冷亮的光泽。周正开车,李锋坐在副驾驶。车子停在田埂边,车门打开。
"陆先生,"周正下车,微微躬身,"请上车。"
陆子初掰开陈菲菲的手指,一根一根。陈菲菲的手指发白,指节僵硬,但最终还是被他掰开了。
"四妹,"他开口,声音很轻,"以后好好的。"
"我不是你四妹!"陈菲菲扑上去,又要抱他,被李锋拦住。
"陈小姐,"李锋开口,声音像机器,"请自重。"
"滚开!"陈菲菲推他,但李锋像堵墙,纹丝不动。
周正走过来,和李锋一左一右,架住陈菲菲的胳膊。陈菲菲挣扎着,高跟鞋踢在周正小腿上,发出沉闷的响。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她喊,声音像从水底传来,眼泪糊了一脸,"老公!你不许走!你不许走!"
陆子初没回头。他坐进迈巴赫后排,车门合上,发出沉闷的响。周正和李锋松开陈菲菲,快步上车。陈菲菲瘫坐在地上,泥地弄脏了她的白色连衣裙,像一幅被水洇湿的画。
引擎发动,迈巴赫缓缓驶离。陆子初从车窗里探出头,看着陈母,看着陈龙陈虎,看着瘫在地上的陈菲菲。
"妈!"他喊,声音被风吹散,"保重!"
陈母颤巍巍地挥手,眼泪糊了一脸:"三儿子……常回来……"
车子加速,扬起一阵尘土。陈菲菲的哭声从后面追上来,像一根被拉长的线,最终消失在引擎的轰鸣里。
"陆先生,"周正开口,声音很轻,"回南京?"
"回南京。"陆子初点头,声音淡淡的。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田埂、稻田、石榴树,渐渐远去,像一幅被水洇湿的水彩画。他想起秦苒,想起她说"当天去,当天回",想起她说"晚饭前,必须坐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