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千小说网 > 渡同尘 > 第17章 你本来就不是一个人

第17章 你本来就不是一个人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第十七章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陈烬站在客栈门口,检查自己的储物袋。丹药、灵石、换洗衣服、那枚墨玉坠——贴身放着,不用检查。黑白双剑分别挂在腰间和背后,短剑藏在靴筒里。他从来不做没有准备的事,尤其是在可能送命的时候。

谢寻舟从楼上下来,背着他那个巨大的包袱。

陈烬看了他一眼:“你带了多少东西?”

“不多。”谢寻舟拍了拍包袱,“干粮、水、丹药、毯子、换洗衣服、备用剑、剑谱、蜜饯——”

“蜜饯可以不带。”

“温叙白说带着。”

“温叙白呢?”

“在后面。”谢寻舟回头看了一眼楼梯,压低声音,“他今天脸色不太好。昨晚没怎么睡,一直在看地图。”

陈烬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温叙白从楼梯上走下来。他的脸色确实不太好,苍白的底色上多了几分疲惫的青灰,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步态依旧从容,看到陈烬时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苏玄凛和苏晚凝也下来了。苏晚凝背着一个比她自己的包袱还大的包袱——里面装的八成是她“顺便”给哥哥带的东西。苏玄凛看到那个包袱,什么都没说,伸手接过去挂在自己肩上。

苏晚凝小声说:“哥,我自己能背。”

“嗯。”苏玄凛没还给她。

凌西最后出现。她没有包袱,只有腰间的长剑和手腕上的一根细绳——她说是“应急用的”,但没说怎么应急。陈烬没有追问。

六个人走出客栈。

天色将明未明,街道上一片寂静。远处的天际泛着鱼肚白,月亮还没落下去,挂在天边像一弯浅浅的眉毛。

陈烬走在最前面,脚步不急不慢。

他们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往西北方向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然后拐进一条岔路。岔路通向一片丘陵,地势起伏,灌木丛生,隐蔽性很好。

“沈渡说的是‘城外’。”谢寻舟边走边问,“但城外那么大,具体在哪儿?”

陈烬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沈渡说的具体位置。但沈渡把玉牌给了他——那枚玉牌不仅仅是通行证,还是一枚信物。沈渡这种人,不会做无意义的事。他给玉牌的时候,一定知道陈烬能找到正确的地方。

陈烬将玉牌从衣襟里取出来,握在掌心。

玉牌微微发热。

不是他的体温——是玉牌自己发出的温度。温热的灵气从玉牌中渗出,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某个方向。

“这边。”陈烬往左拐。

谢寻舟好奇地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玉牌,没有说话。

---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丘陵渐深,林木渐密。前方的山谷中隐约可见一片建筑——几栋木屋,一座仓库,四周用青石垒了围墙。

“到了。”陈烬停下脚步。

六人分散开来,借着灌木和树木的掩护,观察那片建筑。

凌西最快。紫衣身影在树影间穿梭,片刻后折返,低声汇报:“围墙高一丈,没有阵法防护,但围墙内侧有人巡逻,筑基五阶左右。仓库门口有两个人守着。木屋里也有人,数量不明确。”

“货呢?”陈烬问。

“没看到。但仓库门缝里有灵光透出来,应该不是普通货物。”

陈烬沉默片刻。

“等。”

“等什么?”谢寻舟问。

“等他们送货。”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滑落。山谷里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声鸟叫,但那些鸟叫声听起来不太自然——像是有人在模仿。

陈烬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那些不自然的鸟叫声,每隔一炷香就会出现一次,持续几息,然后消失。像是某种暗号,在传递信息。

他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凌西。

凌西听完,眼神微微一凝:“是巡查暗哨。这片山谷外围,可能不止我们看到的这几个人。”

“有多少?”

“不确定。但从鸟叫的频率和方位来看,至少六到八个暗哨,分布在谷口和山脊上。”

谢寻舟压低声音:“那我们不是早就被发现了?”

“不一定。”温叙白开口,“暗哨是向外防的,防外人靠近。我们从里面往外看,他们不容易发现。但我们从外面进来的时候——”

他顿了一下。

陈烬接上:“我们进来的时候,他们可能已经发现了。只是没有动。”

“为什么不动?”

“因为沈渡想让我看到。”陈烬的语气很平,“他想让我看‘货’,不是看守卫。所以守卫不会拦我。”

谢寻舟皱眉:“那我们是进还是不进?”

陈烬看着他:“进。”

---

傍晚时分,山谷里终于有了动静。

仓库的门开了,从里面走出几个青衣修士,押着七八个人,沿着山谷小道往更深处走。那些被押着的人双手被灵绳捆住,嘴上贴了封灵符,脚步踉跄,面色灰败。

陈烬数了一下——七个。

失踪二十三个,这里只有七个。

剩下的十六个,要么已经被“送走”了,要么还在别处。

“跟上。”陈烬压低声音。

六人借着树影和暮色的掩护,悄悄跟在那支队伍后面。

被押的七个人里,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修为都不高,最高的不过筑基五阶。走在最后面的是一个少年,看起来十四五岁,炼气期九阶,眼眶红红的,但咬着嘴唇没有哭。

陈烬看着那个少年,手指无声地攥紧了剑柄。

队伍在山谷深处的一座山洞前停下。

青衣修士把七个人押进山洞,然后在洞口设了一道禁制,转身离开。

凌西等他们走远,才从藏身处出来,走到洞口,蹲下身查看那道禁制。

“筑基六阶的锁灵阵,不难破。”她回头看向陈烬,“要破吗?”

陈烬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一件事。

沈渡知道他会来。沈渡给了他玉牌。沈渡说“只许看,不许动手”。沈渡说“动手的话,我不会救你”。

如果他现在动手救人,沈渡会做什么?

——不会救他。

那就是说,沈渡不会出手拦他,也不会出手帮他。但其他人呢?那些青衣修士,那些暗哨,那些藏在暗处的力量——会动。

陈烬看了一眼山洞里那个红着眼眶的少年。

然后他看向苏玄凛。

“你能挡住几个?”

苏玄凛沉默了一瞬:“筑基七阶以下,十个不成问题。八阶以上,最多两个。”

“足够了。”陈烬转头看向凌西,“破阵。”

凌西没有犹豫。紫剑出鞘,剑尖点在禁制最薄弱的那一环,灵力精准一吐——锁灵阵的光罩像蛋壳一样碎裂,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山洞里的人齐齐抬头。

陈烬第一个走进去。

他的目光扫过那七张惊慌失措的脸,最后落在那个人少年身上。

“能走吗?”他问。

少年愣愣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就走。”

---

事情没有这么顺利。

他们刚带着七个人走出洞口,山谷四周便亮起了十几道灵光。

青衣修士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修为从筑基五阶到筑基七阶不等,人人手持法器,灵光如炬,将整片山谷照得亮如白昼。

为首的是一个筑基七阶巅峰的中年男子,面容冷硬,目光在陈烬六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衣襟上露出的玉牌一角。

“沈公子的玉牌。”中年男子的声音没有起伏,“沈公子说了,带玉牌的人可以看,但不能动手。”

“我动手了吗?”陈烬反问。

中年男子看了一眼破碎的禁制,又看了一眼站在陈烬身后的七个人。

“你动手了。”

“我只是破了一道门。”陈烬的语气很平,“门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家的门比人金贵?”

中年男子被噎了一下。

谢寻舟在后面忍不住小声对温叙白说:“他这张嘴,真是——”

“闭嘴。”温叙白说。

谢寻舟闭嘴了。

中年男子沉默片刻,抬手示意周围的青衣修士不要动。

“人不能带走。”他说,“这是沈公子的货。”

“货?”陈烬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们是人。”

“在聚宝斋的账本上,他们是货。”

陈烬看着中年男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犹豫和愧疚,只有执行命令的麻木。

他想起陈家灭门那晚,那些冲进院子里的人,也是这种眼神。

“如果我非要带走呢?”陈烬问。

中年男子的手按上了剑柄。

空气骤然紧绷。

十几道灵压同时压落,将山谷中的空气压得几乎凝固。

苏玄凛周身魔气翻涌,黑雾从他脚下蔓延开来,将苏晚凝和那七个被救的人护在身后。凌西紫剑出鞘,剑尖直指中年男子。谢寻舟收起了一贯的嬉笑,长剑横在身前,灵力已经蓄满。温叙白无声地结了一个防御阵,灵纹在他们脚下铺展开来。

陈烬没有拔剑。

他看着中年男子,又说了一遍:“如果我非要带走呢?”

山谷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让他们走。”

所有人齐齐转头。

沈渡站在山谷入口处,白衣在暮色中格外醒目。他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陈烬身上。

“沈公子——”中年男子皱眉。

“我说,让他们走。”沈渡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货没了可以再找。人死了,没人替我做事。”

中年男子沉默片刻,放下手,示意青衣修士让开。

人群分开一条路。

陈烬看着沈渡。

沈渡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暮色中碰撞,像是无声的对峙。

“三天后见。”沈渡忽然笑了,笑容温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烬没有回答。他转身,带着身后的人,从那条让开的路走出去。

苏玄凛护着侧翼,凌西断后,谢寻舟走在最前面开路,温叙白走在队伍中间,苏晚凝抱着那个最小的少年——她看他走不动,直接把人背了起来。

六个人,七条被救的命,在暮色中走出了山谷。

没有追兵。

没有人拦。

只有沈渡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夜风吹起他的白衣,他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

“有意思。”他轻声说,然后转身,消失在暮色里。

---

回到客栈已经是深夜。

那七个人被安顿在客栈的几间空房里。苏晚凝忙着给他们检查伤势、分发丹药、煮粥。苏玄凛站在她身后,像一堵沉默的墙。

谢寻舟靠在走廊的柱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以为今天要打起来。”

“我也以为。”温叙白说。

“沈渡为什么放我们走?那七个人明明是他们的‘货’。”

温叙白沉默了一会儿:“因为陈烬。”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