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那天晚上。”苏白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在了。我想推开她，但身上没力气。她在笑。”

柳贯一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

“后来我就醒了。”苏白说完这句，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侧过头看柳贯一。“你手怎么了？”

柳贯一低头，发现自己把掌心掐出了几个月牙形的印子。他松开手。“没事。”

“你生气了？”

“没有。”

“骗人。”苏白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至少不是刚才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了。“你生气的时候就掐自己手心，从高一就这样。”

柳贯一没否认。他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杯热水端回来递给苏白。

“喝点水，睡觉去。”

苏白接过杯子，捧在手里没喝。“柳贯一。”

“嗯。”

“你搬过来……是因为觉得我会出事？”

柳贯一看着他。苏白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目光很直，没有躲闪。

“是。”柳贯一说。没必要骗他。

苏白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水。热气往上飘，模糊了他的半张脸。

“我不会的。”他说。

“你手腕上那道——”

“真的是搬东西划的。”苏白打断他，“我知道你不信。但我没想过那个。我只是……累。很累。不想动，不想吃东西，不想见人。但没想过死。”

柳贯一盯着他看了很久。

“好。”他说。“信你。”

这次他是真的信了。不完全是因为苏白的话，而是因为苏白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绝望，是疲惫。一种被掏空了的、什么都不剩的疲惫。

想死的人不是这个样子的。想死的人反而会平静，会轻松。苏白不是。他只是太累了。

“去睡觉。”柳贯一把苏白从地上拉起来。苏白的手很凉，骨节分明，瘦得能摸到每一根骨头。

“明天早上我煮粥，你必须起来吃。”

“几点？”

“八点。”

“太早了。”

“八点半。最晚了。再晚粥就凉了。”

苏白哼了一声，端着杯子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晚安。”

“晚安。”

门关上了。柳贯一站在客厅里，把苏白扔在地上的纸巾团捡起来，丢进垃圾桶。然后他关了客厅的灯，回自己的小房间。

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这间房的天花板没有裂缝，但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

他想起大一的时候，苏白那次喝醉酒，嘟嘟囔囔说了一堆胡话。其中有一句是：“柳贯一你这个人真烦，管东管西的，跟我妈一样。”

柳贯一知道他所说的“一样”不是妈妈这个人，而是妈妈这个身份。

苏白的妈妈，他见只过一次。大一开学那天，一个烫着卷发、穿着旗袍的女人，把苏白送到宿舍楼下，连楼都没上，说了句“东西自己搬”就走了。苏白一个人扛着两个大箱子爬到六楼，柳贯一帮他搬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