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浓于闺中梳妆甚久,廊下等待的漱明在百无聊赖之际,瞥见了在后院玩耍的小女儿。那女孩年岁尚小,还是孩童模样,扎着两个小辫子,蹲在花丛边捉蝴蝶,天真烂漫得很。漱明不知不觉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
小女孩听见动静,回过头来,一见他,竟不怕生,反而热情地跑过来,一把挽住他的手,仰起脸问:“大哥哥,你是谁?你是迷路了吗?”
漱明低头看着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盛满了不谙世事的好奇与善意。那一刻,他心底某根绷紧的弦,忽然就松了下来。
漱明笑着说:“我第一次来秦府,确实不太熟悉。小妹妹可是秦朵儿?”
女孩用力点头,小辫子跟着一晃一晃的。这便是初识。
后来,小女孩自告奋勇地带着他逛遍了秦府,一路叽叽喳喳地介绍这、介绍那,像是献宝的小麻雀,最后两人在亭下歇息。
朵儿拿出字帖来写字,漱明在一旁看着。字帖上有一句:“容容兮若云”。漱明看了,忽然说:“哥哥以后唤你容若,可好?”
小女孩歪着头念了两遍“容若”,觉得好听极了,连忙点头说好。
漱明看着她认真的样子,鬼使神差地又说了一句:“容若长大了,嫁与哥哥可好?”
漱明想:这女孩天真单纯,明丽可爱,关键是——年岁尚小,可以拖上一拖。等她成年,还要个几百年。几百年后,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小女孩有些惊讶,眨着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漱明忐忑不安地笑了,他感觉自己在诱骗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是一个坏人。
小女孩忽朝着漱明身后喊了声:“姐姐!”
漱明回头看见了盛装打扮的秦语浓,起身淡淡施礼、未置一词,转而取下自己的玉簪,交到小女孩手里。那玉簪通体莹润,雕着一朵初绽的兰花。
“这便是信物,”他说,他弯下腰,平视着那双明亮的眼睛,郑重地许诺道,“等容若长大了,哥哥来娶你。可不要轻易嫁给别人。”
小女孩攥紧玉簪,用力点头。
回忆至此,漱明的指尖轻轻抚过喜帖上那三个字——云容若,原来是她!换了一个姓,差一点就认不出来了。她是云氏女所生,继承云襄天,也在情理之中。
当年那个扎着小辫子、追蝴蝶的小女孩,如今要嫁人了。嫁的是玄华天的司命天枢君,那个能推演神灵命数、深不可测的人物。漱明忽然想笑,当年自己许下的婚约,并非真心,如今几百年过去,她长大了,她还记得自己吗?还留着信物吗?还在意那玩笑似的婚约吗?
漱明垂下眼帘,指尖最后一次抚过那三个字,随即松开手,将喜帖轻轻放在案上。窗外有风吹过,吹散了方才落在肩头的玫瑰花瓣。
“嫁给天枢君,算不得轻易嫁了。”他低低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祝你幸福,容若。”
他转过身,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失神从未存在过。
“安迪,”他唤道,“我们去准备贺礼。”